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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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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儿脸色瞬间惨白。阿福是她乳母之子,随侍江家三十余年,昨夜亥时便告病歇息,再未露面。

“阿福……死了。”江乐儿喃喃道,指尖死死抠住紫檀扶手,“今晨巡房时,发现他悬于房梁,舌根青紫,是中毒。”

“毒?”山剑派冷笑,“他右手握着半块糯米糕,糕上沾着胭脂——你闺房里昨日剩下的那盒‘春山醉’。阿福不识字,更不会涂胭脂。有人用你的胭脂,抹在他手上,再把他吊上去。”他目光如刃,直刺江乐儿双眼,“你昨夜戌时三刻,去过阿福房间?”

满厅鸦雀无声。连沈连意都屏住了呼吸。这指控太过精准,精准得令人胆寒——戌时三刻,正是江乐儿独自在佛堂焚香祈福的时辰。佛堂距阿福厢房,仅隔一道抄手游廊。

“你……”江乐儿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她忽然想起昨夜佛堂烛火摇曳时,窗外掠过的一抹灰影。那影子太快,她以为是蝙蝠。

山剑派不再看她,转身迈步,青衫下摆拂过门槛:“芜水烬君苏醒,蛟渊将破。若无人重续血契,临安城将在三日内沉入水底。而重续之法……”他顿住,回眸一笑,目光灼灼如电,“需江家嫡系血脉,以心尖血为引,立于青铜古道尽头,诵《镇渊诀》三百遍。每诵一遍,折寿十年。诵满三百遍,血尽人亡。”

姜景年脑中轰然炸响。三百遍……三十年寿命。她今年十七岁。

“胡言乱语!”沈连意厉喝,手中铁扇“啪”地展开,银白光幕笼罩半厅,“山云流派危言耸听,莫非想借机攫取江家权柄?!”

山剑派理也不理,只对姜景年伸出手:“走吧。去南乡湖。”

姜景年看着那只手。掌心有薄茧,指节修长,腕骨凸起处一点朱砂痣,与阿福右耳那颗,位置分毫不差。她忽然记起,幼时在金陵城西市,曾见一个瘸腿乞丐,也是右耳朱砂痣,左手缺三指。那乞丐朝她讨钱,她递过去一枚铜板,乞丐接钱时,袖口滑落,露出同样一点朱砂痣。

原来不是乞丐。是山剑派。

“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嘶哑。

“知道什么?”山剑派笑意渐深,眸中寒星点点,“知道江家血契是假的?知道芜水烬君根本不怕血契?还是知道……”他指尖微抬,指向沈连意腰间木剑,“你这位沈后辈,三年前在句吴遗迹得到的‘镇脉木’,本就是芜水烬君脊骨所化?”

沈连意脸色骤变,右手本能按向剑鞘——那木剑从未离身,剑鞘内侧,赫然烙着一行细小篆文:“蚀脉养蛟,待我归来”。

厅堂外,暮色四合。乌云不知何时已悄然聚拢,沉沉压向临安城头。远处南乡湖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龙吟,似悲似怒,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江念慈猛地抬头,望向窗外。她看见一只白鹭掠过墨云,翅尖沾着几点猩红,如同未干的血珠。那白鹭飞向的方向,正是南乡湖心。

八浣无声抽出长刀,刀身映着最后一线天光,冷冽如冰。他目光扫过沈连意,又扫过山剑派,最终落在姜景年身上。这丫头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沐浴在夕照里,半边脸沉在暗影中。她抬起手,轻轻摘下鬓边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莲。

“娘亲。”姜景年将银簪放在案几上,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风声,“您总说,莲生淤泥而不染。可若淤泥里,早埋了蛟龙的牙齿呢?”

她转身走向山剑派,脚步未停,裙裾翻飞如蝶翼:“走。去南乡湖。”

沈连意袖中手指狠狠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染红了袖缘绣着的云纹。他忽然明白,山剑派今日登门,不是为求亲,不是为结盟,是来收网。网眼早已布好——从阿福的死,到芜水烬君的苏醒,再到自己腰间这柄“镇脉木”剑……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惊悚真相:悬姜少侠三年前就已知晓血契虚妄,却坐视江家蒙在鼓里,只为等今日,等蛟渊将破时,以“拯救者”姿态,收割临安城。

而山剑派,才是那个真正握着线头的人。

帘子落下,遮住姜景年与山剑派并肩而去的背影。江乐儿瘫坐在紫檀椅中,指尖死死抠着扶手,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她望着案几上那支银莲簪,忽然想起女儿出生那夜,产婆抱着襁褓惊呼:“大小姐手腕上有蛇形胎记!怕是凶兆啊!”她当时笑着抱过孩子,用朱砂在胎记上点了一朵莲花——从此那蛇,便成了莲下蛰伏的龙。

“阿福……”她喃喃道,泪水终于滚落,“你到底是谁的人?”

无人应答。唯有檐角铜铃,在渐起的夜风里,发出一声凄清长鸣。

南乡湖上,黑水翻涌如沸。青铜古道自湖心裂开,蜿蜒如巨蟒脊骨,直指幽暗深渊。道旁石碑上,“九渊寒魄”四字突然迸裂,簌簌掉落黑色粉末,露出底下一行新刻小字:

“饵已食尽,钓者当至。”

湖风卷起,吹散墨色烟尘。一只白鹭掠过碑顶,翅尖猩红,滴落一滴血,正正砸在“至”字最后一捺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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