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杰修喉咙发紧,“您早就算到了?”
“算?”罗门失笑,揉了揉古笙的发顶,“我只是个卖卡的。算计这种事,该由坐在王座上的人来做。”他看向塞梅吉斯,眼神坦荡,“阁下若真担心狂王卷土重来,不如想想怎么让【假面骑士所罗门】这张卡,在您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您需要的地方——毕竟,”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勾勒出某道螺旋轨迹,“卡牌的效果,终究取决于持卡人的意志,而非绘卡师的初衷。”
塞梅吉斯眼底幽光一闪,如深潭投入石子。他缓缓颔首,那动作里竟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了然。他不再追问所罗门的身份,也不再追究罗门与那两人的真实关联。某些界限,一旦被语言划破,便再也无法复原。而有些答案,本就不该被说出口。
“清理工作加速。”塞梅吉斯起身,玄色斗篷在夜风中猎猎翻卷,如一面无声的战旗,“明日黎明前,王宫残骸须尽数清空。杰修,你率第三军团接管城防,重点布控西市与码头——狂王若要联络旧部,必经此二处。梅吉斯,你带‘鹰隼卫’彻查今日所有参与叛乱者的家族谱系,凡三代以内有王室血脉者,一律软禁。艾斯克拉德斯剑圣,”他目光转向老人,“请随孤前往‘龙渊祭坛’。萨拉曼达虽已退去,但龙焰余烬尚存,需以‘断流秋水’之剑气镇压,否则七日内,整座罗格雷斯将化为熔炉。”
命令如铁令般砸下,八名将领轰然应诺,甲胄铿锵。塞梅吉斯转身欲走,脚步却在篝火旁微微一顿。他望着罗门,又看了看古笙,最终,视线落在罗门腰间悬挂的那枚非金非玉的素朴卡匣上。
“罗门先生。”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孤听闻,您店中尚有未售出的【贤王】卡牌?”
罗门挑眉:“阁下想要?”
“不。”塞梅吉斯摇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孤只是好奇——若将【贤王】、【假面骑士所罗门】、【狄安娜兽】三张卡同时置于同一战术序列,其协同效应,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弑神?”
罗门笑意未达眼底:“阁下,卡牌从不弑神。它们只回应持有者心中,那团名为‘意志’的火焰。火旺,则焚尽诸障;火微,则寸步难行。”他解下卡匣,指尖拂过匣面温润的木质纹理,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而火,永远只在人心里。”
塞梅吉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大步流星离去。玄色身影融入夜色,如墨滴入水,迅速消散于营地边缘的阴影之中。
篝火渐次熄灭,余烬暗红,如将死巨兽的心脏搏动。梅吉斯狠狠剜了罗门一眼,转身拂袖而去,铠甲摩擦声里满是压抑的怒意。杰修踌躇片刻,终是走到罗门面前,低声道:“罗门先生……多谢您今日援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也……多谢您替我们遮掩。”
罗门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赤红水晶,随手抛给古笙:“喏,给你玩。里面封着一小片萨拉曼达的龙焰,够你练三天火系符文了。”古笙接住水晶,指尖传来灼热却不烫手的暖意,她眨眨眼,将水晶贴在脸颊上,像抱着一只温顺的小兽。
杰修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他默默转身,汇入收拾残局的士兵队伍,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单薄。
营地渐渐沉寂。罗门仰头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忽然道:“笙笙,你说……月亮会不会也觉得累?”
古笙将水晶凑到眼前,透过晶莹剔透的赤红,望见月光被折射成无数细碎金芒,在她睫毛上跳跃:“不会吧?它那么亮,亮得好像……”她歪着头,思索片刻,声音轻快起来,“好像罗门哥哥店里,那张还没画完的【新月女巫】卡牌上,女巫指尖捏着的那颗小星星。”
罗门笑了,笑声低沉而温暖,像篝火最后一点暖意。他伸手揉乱古笙的发,目光投向狂王消失的北方天际——那里,云层正被夜风撕扯成絮状,露出深邃如墨的虚空。而在那虚空尽头,遥远得无法丈量的某处,或许正有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上的孤岛,岛心矗立着一座没有穹顶的图书馆。书架高耸入云,每一册典籍封面皆镶嵌着流转的星图,而最顶层的某个格子上,静静躺着一本皮质陈旧的笔记,封面上用银粉写着一行小字:
【关于‘月光’与‘卡牌’的第七百三十二种定义——作者:所罗门】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鸢尾花瓣。花瓣打着旋儿,飘向无人注意的角落——那里,一截半埋于瓦砾中的王宫廊柱断口处,赫然蚀刻着一道新鲜的、螺旋状的金色刻痕。刻痕边缘,细密符文正随着夜风明灭呼吸,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微小却倔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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