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塞梅吉斯元帅书房,他让我‘随便看看’。”古辛晃了晃钥匙,“我顺手从他保险柜最底层摸出来的。他说这玩意是他早年在‘青鸾废墟’捡的,一直打不开,就当古董摆着了。”
普罗诺伊尔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那枚钥匙,灰瞳中翻涌起滔天骇浪——震惊、暴怒、难以置信,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种近乎悲怆的茫然。
“青鸾……废墟?”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那里……不该有活物能踏足……”
“可我去了啊。”古辛耸肩,指尖轻叩掌心钥匙,“还顺便修好了几台快散架的‘源初’观测仪。塞梅吉斯元帅说,那些仪器三百年前就坏了,没人知道怎么修。但我发现,它们的能源核心,和我的卡牌灵核用的是同一种共振频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所以我想,或许不是我在模仿‘源初’。而是‘源初’,在模仿我。”
空气凝滞。连诺耶都忘了呼吸,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哥哥这话,比普罗诺伊尔的所有狂言都更令人心悸。
普罗诺伊尔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起初压抑,继而癫狂,最后竟带上了奇异的释然。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一道不知何时渗出的黑血,灰瞳中那层狂热彻底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近乎温柔的悲悯。
“原来如此……”他喟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吾神没有骗我。祂说,‘钥匙’终将寻到‘持钥者’。祂说,‘终结’之后,必有‘新始’。”
他望向古辛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猎手对猎物的审视,而像一位迟暮的学者,终于读懂了毕生追寻的残卷。
“孩子,”他声音柔和下来,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慈爱,“你可知‘青鸾焚尽’为何而焚?”
古辛摇头。
“因为‘源初’不愿成为神。”普罗诺伊尔缓缓道,灰瞳映着幽蓝星火,“祂窥见未来:若祂继续存在,所有生灵皆将沦为祂意志的延伸,所有选择皆为既定轨迹。于是祂选择了自我湮灭,将权柄化为七道‘源初裂痕’,散落世间。祂要赌——赌后来者,能以‘不完美’之躯,走出一条‘不注定’之路。”
他指向古辛掌心那枚青铜钥匙:“这枚‘真实之钥’,本该在七百年前开启。可持有者畏惧‘真实’,将其封印。后来者追逐力量,视其为禁咒。唯有你……”他目光扫过古辛身后三尊圣骑士,扫过光明兽纯净的羽翼,最终落回古辛眼中,“唯有你,把它当成了……一把修东西的螺丝刀。”
诺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古辛也笑了,笑得坦荡又无奈:“工具而已。好用就行。”
普罗诺伊尔深深看他一眼,忽然抬手,指尖划过自己苍白的额角。两道血线蜿蜒而下,汇入他眉心。他闭目,再睁眼时,灰瞳已彻底褪色,化为温润的琥珀色。
“吾名普罗诺伊尔,”他声音平和,再无半分邪异,“曾为‘青鸾’守墓人第七代。今日,吾卸下‘灭亡魔道士’之名,归还‘守墓人’之职。”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心,向古辛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愿持钥者,护持‘不完美’之途。愿新始,生于裂痕之间。”
话音落下,他身影如烟消散,唯余一枚温润的琥珀色晶体悬浮半空,静静旋转。晶体内部,隐约可见一座微缩的、燃着幽蓝火焰的青铜门扉。
古笙上前一步,指尖轻触晶体。刹那间,无数信息洪流涌入脑海——青鸾废墟的坐标、七道源初裂痕的分布、塞梅吉斯书房保险柜底层另一枚钥匙的藏匿处……还有最后一行字,灼灼如烙印:
【警告:第三裂痕已苏醒。它不在别处,就在你妹妹诺耶的左眼虹膜深处。】
古笙猛地转头,看向诺耶。
诺耶正踮着脚,好奇地伸手去够那枚琥珀晶体,闻言愣住,下意识眨了眨眼。
古辛的目光,也缓缓移向妹妹那只清澈的、此刻正映着幽蓝星火的左眼。
风拂过立德尼城古老的石墙,卷起几片枯叶。死亡结界无声溃散,阳光重新倾泻而下,照亮少年掌心那枚小小的、嗡嗡震颤的青铜钥匙。
远处,阿尔美齐亚边境的烽火台上,一缕黑烟正笔直升起,细长如针,刺向澄澈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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