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之中,三小只围坐在娘亲边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肚子。
“动了动了,老四在伸手~”
瓷白的肚皮因为腹中孩子伸手而浮现一个小凸起,被面前的三小只精准看见,小虎更是伸出手按在娘亲肚子上,...
“嗯?”
顾家安手上的动作微顿,指尖沾着温热的灵泉水,在江子衿小腿肚处轻轻揉按,水汽氤氲里,他抬眼望来,眸光澄澈如初春山涧,不带半分浮躁,只余下专注与温柔。
江子衿没说话,只是将手覆上他手腕,指尖顺着那道浅浅的旧疤缓缓摩挲——那是多年前为护她引雷入体、硬抗三重天劫时留下的印记,早已不痛,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泛起微凉。她喉头轻动,声音低得几乎被池水蒸腾的雾气吞没:“……你从不说苦。”
顾家安笑了笑,没接话,只将另一只手探入水中,小心托住她腰后,让她靠得更稳些。水波微漾,映着池边几株夜光藤幽幽浮动的柔光,也映出她眼下淡青的倦色。
“莲莲说,今日张居志临走前,悄悄把一份未署名的田垄图塞进了我的袖袋。”他忽然开口,语调平缓,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画的是扬州西郊三十里外一片荒坡的土层剖面,标注了七处暗泉走向、三处风蚀裂隙,还用朱砂圈出两块‘宜植’之地——底下压着一行小字:‘此地若种灵麦,三年可成膏腴,然需先引水、固沙、养菌,非一人之力可竟全功。’”
江子衿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他倒懂分寸。”
“不是分寸。”顾家安摇头,指尖蘸了点池水,在青砖地上随手勾勒出那幅田垄图的轮廓,“是信。”
“信什么?”
“信我们不会只听一句‘宜植’便去强推,信我们会去看那七处暗泉是否真能引流,信我们会查那三处裂隙底下是不是埋着古岩崩层——更信,若真验实可行,我们不会独占其利,而会把它编进《农桑补遗》第七卷,刻在民治署正堂的石碑上,让后来者踩着前人的脚印往前走。”
江子衿静了片刻,忽然伸手掬起一捧水,朝他脸上泼去。
水珠四溅,顾家安不闪不避,任那点凉意滑过眉骨、鼻梁、下颌,最后顺着颈线没入衣领。他眨了眨眼,睫毛上悬着细碎水光,竟笑得比少年时更亮:“夫人这是……考校我有没有偷懒?”
“考校你有没有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她收回手,指尖抹过额角汗湿的碎发,“你说过,修仙不是为了飞得更高,而是为了把路铺得更平——让挑粪的老汉不必跪着求雨,让织布的妇人不用卖儿换盐,让饿极的孩子敢伸手摘树上的果子,而不是怕被骂‘偷盗灵根’。”
顾家安垂眸,看着水中倒影里两人交叠的影子,良久,轻声道:“我记得。”
“记得就好。”江子衿仰头,目光掠过池畔那株开得正盛的月莹花,花瓣边缘泛着银蓝微光,像是把整片夜色都酿成了蜜,“可光记得不够。”
“所以呢?”
“所以——”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锋锐的平静,“明日我要去一趟玄金王朝户部库房。”
顾家安手指一顿。
“不是去讨粮,也不是去要钱。”江子衿直视着他,瞳仁深处似有星火跃动,“是去调阅近三十年各州府灾异奏报、仓廪存粮簿、流民籍册,还有……历年因‘私垦灵壤’‘擅采药田’被判流放的农人名录。”
顾家安没立刻应声。他沉默着,将手伸进池水深处,捞起一块沉底的温玉镇纸——那是莲莲前日用灵息温养过的,此刻触手生暖,沁着柔和灵韵。他擦干水渍,轻轻搁在江子衿掌心。
“这玉,是莲莲用三十七种无毒草籽的胚芽液浸润七日,再以木灵龙吐纳的晨露凝炼而成。”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她说,凡人握它久了,手心会发热,夜里睡得沉,孩子踢得也有力些。”
江子衿低头看着掌中温玉,玉面流转着细密纹路,隐约能看出麦穗与稻芒交织的暗纹。她指尖微蜷,将玉攥紧,暖意顺着血脉爬升,熨帖着肺腑深处那一丝久压未言的滞涩。
“你早知道我要去。”
“猜的。”顾家安坦然,“你昨夜翻《九域志》翻到寅时三刻,指腹在‘盐铁转运司’那页停了足足半盏茶,又把‘流民安置律’抄了三遍——笔锋越来越重,墨迹洇开像血。”
江子衿没否认,只将温玉贴在小腹上,闭了闭眼:“……我想把名录里那些人,一个一个接回来。”
“接回来做什么?”
“教他们认字。”她睁开眼,眸光清冽如刀,“教他们看懂官府告示上写的‘免税三年’是不是真的免了,教他们算明白租佃契里‘五五分成’底下藏着的‘折耗三斗’‘火耗两成’,教他们拿着地契去衙门盖印时,不必跪着递茶,也不必求着师爷念条款。”
顾家安静静听着,忽然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水汽打湿的发丝别至耳后。指尖温热,动作极轻,仿佛触碰的不是发丝,而是某种易碎却珍贵的承诺。
“我陪你去。”
“你去不了。”江子衿摇头,笑意却极淡,“户部尚书昨日已递了折子,说南境三州蝗灾初显,需你即刻赴云梦泽勘验虫瘴本源——玄金王亲自朱批‘着顾卿速往,不得延误’。”
顾家安指尖一顿,旋即舒展:“那就去。”
“可你刚答应莲莲,要陪她把《灵植驯化谱》里‘耐旱粟’那章重绘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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