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交税(第三更)
吴友仁没有再搭理刘景明,反而是在琢磨,“不高不低最好”这句话。
他不会自大到以为,自己始终都是正确的,别人的想法无足轻重。
正好他还有点别的想法,是不是...
雨丝斜织,青石板路泛着幽光,水洼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幕与街角歪斜的招幌。吴友仁肩头的大哈忽然一颤,细爪猛地收紧,喙部微张,发出极短促的一声“叽——”,尾音拖得极细,像被雨水掐断的琴弦。
少年脚步未停,却已偏过半寸视线,余光扫向右侧巷口。
独眼中年站在檐下阴影里,左眼空洞,右眼浑浊,湿发贴在额角,粗布衣襟上沾着泥点与暗红锈迹——不是血,是陈年铁锈混着雨水糊成的褐斑。他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正缓慢摩挲着一枚铜钱大小、边缘蚀刻螺旋纹的旧式腕表盘面。那表盘没有指针,只有一圈黯淡的银灰光泽,随着他拇指滑动,隐约浮起一丝肉眼难辨的涟漪。
不是战气波动,也不是诡气逸散。
是某种……被强行压进金属里的、沉睡的震颤。
吴友仁喉结微动,没出声,也没抬手。他只是将左肩略略下沉半分,让大哈的脑袋更紧地贴住自己颈侧皮肤——幼鸟体温微高,绒毛被雨水打湿后黏成细簇,触感像一小片温热的苔藓。
“滚”字出口时,他舌尖抵住上颚,气流压得极低,几乎不带胸腔共鸣。可那声音落进雨幕,却像石子投入静水,一圈无形涟漪倏然扩散。巷口积水中倒映的云影猛地一晃,几只躲雨的麻雀扑棱棱飞起,翅膀扇动频率骤然紊乱。
独眼中年右眼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他没退,也没笑,只是把拇指从表盘上挪开,缓缓攥成拳。那枚腕表表面,螺旋纹路无声亮起一道蛛网般的浅银光痕,随即熄灭。
“晋国口音?”他开口,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们红松的人……耳朵倒比狗还灵。”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自斜后方两处屋檐齐齐跃下!并非扑向吴友仁,而是呈品字形封死他左侧退路——三人皆着深灰短打,袖口勒紧,腰间无刀无剑,只悬着三枚核桃大小的乌木铃铛。铃舌被雨水浸透,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风纪巡查燃血眼角一跳,右脚后撤半步,脚跟碾碎一块青苔:“阴铃三煞?”
红彦短刀出鞘三寸,刀锋嗡鸣,战气如沸水蒸腾:“城师殿通缉榜第十七位,悬赏三百金……活的加一百。”
孙元辉却盯着独眼中年手腕,突然冷笑:“你腕上那块表,是‘蚀心盘’的仿制品吧?真货早该熔了铸成镇魂钉,埋进索图镇地脉最深处——谁给你的胆子,把它挖出来?”
独眼中年咧开嘴,残齿森然:“胆子?呵……是你们红松教官踩我脊梁骨的时候,顺手塞进我袖口的。”
他左手猛地翻转,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冷蓝微光,表面密布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深处似有液态墨色缓缓流动。
——诡域黑沼鳄的蜕鳞!
吴友仁肩头大哈骤然昂首,双目缝隙中迸出一线刺目金芒,直射鳞片!那金芒细若游丝,却令空气发出高频震颤,檐角滴落的雨珠在半空凝滞一瞬,随即爆成齑粉。
独眼中年手腕一抖,鳞片脱手飞出,却非射向少年,而是斜斜撞向地面积水!
“噗!”
水花炸开,水面并未溅起涟漪,反而向内塌陷成一个幽黑漩涡。漩涡中心,无数细小黑影如蝌蚪般疯狂游弋,眨眼间聚合成一条半尺长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蛇形轮廓——蛇首无目,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细长裂口,裂口内翻涌着粘稠的、带着腐叶气息的暗绿雾气。
“诡化引子!”燃血暴喝,战气轰然炸开,周身三尺雨水尽数蒸腾成白雾,“快退!那是活体诡种!”
红彦短刀归鞘,反手抽出腰间制式手枪,枪口瞬间凝起一层薄冰:“不是引子……是寄生胎!它在吸他的血!”
话音未落,独眼中年左臂衣袖“嗤啦”一声爆裂!整条小臂皮肤皲裂如干涸河床,无数细小黑线自裂纹中钻出,在雨中狂舞,末端勾连着那条阴影之蛇的七寸位置。蛇身随之一胀,暗绿雾气陡然浓烈数倍,雾气中隐隐传来无数婴儿啼哭般的嘶鸣。
吴友仁终于动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左肩微抬,大哈双翅“啪”地展开——那对光秃秃的短翅边缘,竟浮现出细密如蝉翼的半透明薄膜!薄膜上流淌着蛛网状的淡金色纹路,纹路中央一点幽光急速旋转。
“叽——!!!”
幼鸟仰天长啸,声波无形,却令整条街的雨水倒流三寸!所有黑线“滋啦”齐断,阴影之蛇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躯体寸寸崩解为墨色烟尘。独眼中年闷哼一声,左臂皮肤下鼓起数个拳头大小的黑色脓包,脓包表面浮现与腕表同源的螺旋纹路,纹路一闪即逝。
“走!”红彦枪口冰层炸裂,三枚特制弹头破空而出,目标却非独眼中年,而是他身后巷口上方悬挂的褪色灯笼!
“砰!砰!砰!”
灯笼爆开,里面喷洒的并非火油,而是大片银灰色粉末。粉末遇雨不散,反而悬浮空中,形成一片直径丈许的朦胧雾障。雾障中,所有光线扭曲,人影重叠,连呼吸声都变得粘稠滞涩。
“蚀心雾!”燃血低吼,“他想借雾障藏匿诡种残息!快——”
他话未说完,吴友仁已抬手按在大哈头顶。幼鸟金瞳骤然收缩成竖线,喙部张开至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团凝若实质的暗金色光球在它喉间急速压缩、旋转,表面电弧噼啪作响。
“别让它吐出来!”孙元辉脸色剧变,“那是‘蚀心盘’的共鸣核心!吞下去会——”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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