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行军石(第三更)
原来这位也一样谨慎!吴友仁微微颔首,“我还想去天京找您,可惜有人阻拦。”
“还有人阻拦你回国呢,”角枭不以为然地回答,“你会听吗?”
“路要一步一步走...
雨丝斜织,青石板路泛着幽光,水洼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幕与匆匆行人模糊的轮廓。吴友仁站在熟肉店檐下三步远的位置,肩头的大哈把脑袋缩进他颈窝,湿漉漉的绒毛蹭着衣领,微微发烫。它没叫,也没扑腾,只是左眼那道细缝微微张开了一线,瞳孔边缘泛起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翳——像一滴将凝未凝的雾。
独眼中年没动,就站在他斜后方半丈处,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兜里,右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节奏缓慢,却和雨声错开了半拍。
吴友仁没回头,但脊椎骨节一根根绷紧,耳后皮肤骤然刺痒。不是战气压迫,不是感知锁定,是更沉、更钝的东西,像生锈的铁钩子,从皮肉底下往上刮。
“晋国口音?”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可话音落下的刹那,独眼男人点地的右脚尖停了。
“你听得懂?”对方反问,语调平滑得诡异,仿佛刚才那句“没白等”根本不是冲他说的。
吴友仁缓缓侧过半张脸,余光扫过对方左眼空荡荡的眼窝——那里没戴义眼,只有一团暗褐色的、干瘪如风干枣核的皮肉,边缘裂开几道细纹,渗出极淡的、近乎无色的黏液,在雨水里迅速洇开,又消失。
不是血。
是诡液。
他心口猛地一沉,却没退后,反而往前半步,让肩头的大哈正对上那团空洞。幼鸟喉咙里滚出一声极短的“咕”,左眼缝隙倏然扩大,灰翳翻涌,像被风吹皱的薄冰。
独眼中年喉结上下一滑,嘴角咧得更大,残缺的牙齿间露出一点暗红牙龈:“它认得我。”
不是疑问。
吴友仁没答。他听见身后打斗声突然滞涩——燃血一拳砸空,拳头擦着老板鼻尖过去,带起的风掀起了对方额前湿发;孙元辉短刀未收,刀尖悬停在半空,刀刃上战气微颤,映着檐角滴落的雨珠;红彦左手已按在枪套卡扣上,指腹摩挲着金属棱角,目光却钉在独眼中年脸上,瞳孔收缩如针。
没人动手。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中年男人右脚边的积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浑。不是泥沙搅起,是水本身在发暗,发稠,像被无形之手攥紧、挤压,渐渐浮起一层油膜似的虹彩。
“啧。”红彦低骂一声,右手闪电般拔枪,却没指向男人,而是枪口朝下,重重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不是枪响,是枪托砸地。震波沿着青砖蔓延,独眼中年脚边那滩浑水猛地一跳,虹彩碎裂,水花四溅。
男人肩膀一耸,空眼窝里那团干瘪皮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咯”的一声怪响,像破旧风箱漏气。
“红松的人,也管闲事?”他声音哑了,带着砂纸磨铁的粗粝。
“闲事?”红彦枪口微抬,三点一线锁住他眉心,“你脚边那摊水,够判十年劳役。再加你身上这股味儿……够喂诡域三天。”
独眼中年笑了,这次笑声从胸腔深处滚出来,震得他工装外套下摆簌簌抖动:“味儿?你们闻得见?”
他忽然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工装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脖颈下方一片青灰色皮肤。那皮肤上没疤痕,没痣,只有一圈极细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暗纹,像用烧红的针尖烙上去的藤蔓,正缓缓蠕动。
大哈猛地扬起脖子,喉咙里爆出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叽——!!!”
不是鸣叫,是警报。
吴友仁左臂肌肉瞬间绷紧,肩胛骨顶起衣料,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下,指尖离腰间匕首鞘口仅半寸。他没看独眼中年,视线死死咬住对方颈下那圈蠕动的暗纹——纹路中心,有枚米粒大小的凸起,正随着呼吸频率明灭,一闪,一闪,暗红如将熄的炭火。
“遗世武器……”他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不是问句。
是确认。
昨夜红彦说“背弃诡族的”,木札说“堕落异能师”,络腮胡提“索图镇”,而此刻这男人颈下搏动的暗红凸起,分明是诡域核心碎片寄生体征!凉国官方称其为“伪遗世种”,只存在于高危诡域深处,绝不可能流落市区——除非有人把它活生生剜出来,塞进活人体内!
独眼中年瞳孔骤然扩张,黑得不见底,嘴角撕开一道更深的裂口:“小家伙……知道得不少。”
话音未落,他左脚猛地向后一蹬!
不是逃。
是踩。
鞋底狠狠碾过地上那滩刚被震散的浑水。
“噗嗤——”
水汽蒸腾,不是白雾,是灰黑色的、带着腐叶气息的烟。烟气离地三寸便凝成一线,毒蛇般射向吴友仁面门!
红彦枪口早有预判,火光炸亮!子弹撕裂烟线,却只打出一团刺鼻的焦糊味——烟气竟在击中前一瞬分作七缕,其中六缕直扑燃血、孙元辉、红彦三人咽喉,最后一缕,悄无声息绕过吴友仁耳际,钻向他左肩!
大哈双翅猛振!
不是飞,是炸开!
它小小的身体爆发出远超体型的蛮力,左爪死死抠进吴友仁肩头衣料,右爪闪电般探出,精准叼住那缕灰烟——喙尖触到烟气的瞬间,灰烟剧烈翻滚,发出“嘶嘶”的灼烧声,竟真被它吞了下去!
幼鸟整个身子猛地一僵,左眼灰翳暴涨,几乎覆盖整只眼球,喉部鼓起一个硬块,顺着食道急速下滑。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呕——!”
大哈猛地仰头,一道细长灰线从它喙中喷出,不偏不倚,正射向独眼中年空荡荡的左眼窝!
男人猝不及防,本能抬手去挡——
“滋啦!”
灰线撞上他手掌,竟如强酸般蚀穿皮肉,露出森白指骨!他惨嚎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熟肉店油腻的卷帘门上,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拦住他!”红彦厉喝,枪口调转,却见独眼中年空眼窝里那团干瘪皮肉正疯狂鼓胀,撑开裂纹,渗出的黏液已变成浓稠墨汁般的液体,滴落地面,青砖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燃血已扑至近前,战气灌注右拳,拳风压得雨丝斜飞:“找死!”
拳未至,独眼中年空眼窝里骤然爆开一团浓稠黑雾!
不是攻击燃血。
是罩向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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