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裹住他半个身子,雾中人影急速模糊、拉长、扭曲……再出现时,已不在原地!只见青砖路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拖痕,延伸向街角巷口——而巷口阴影里,赫然立着另一个“他”!同样工装,同样空眼窝,连嘴角咧开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替身术?!”孙元辉短刀横在胸前,战气嗡鸣。
“不……”红彦枪口急转,死死锁定巷口那个“独眼”,声音发紧,“是影噬!他把自己的一部分……喂给了影子!”
话音未落,巷口“独眼”忽然抬手,指向吴友仁。
吴友仁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被锁定,是被……标记。
他左肩大哈猛地炸起全身绒毛,左眼灰翳彻底吞噬瞳孔,变成一只纯粹的、流转着混沌灰光的竖瞳!幼鸟脖颈青筋暴起,小小的身体绷成一张弓,喉咙里滚动着低沉、非禽非兽的共鸣——
“嗡……”
音波无形,却让周遭雨丝齐齐一滞,悬停半空。
巷口“独眼”脸上笑意凝固,空眼窝里黑雾翻涌,竟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吴友仁没动。
他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中电光石火闪过昨夜红彦的话:“只要人族还有野心,杀不光的,传承会慢慢试。”——这男人不是堕落骑士,是“试”出来的失败品!是活体容器,是行走的诡域碎片标本!他颈下那枚搏动的暗红凸起,正是“遗世武器”的雏形!而大哈方才吞下的灰烟……是碎片溢散的污染源!
所以它才认得他。
所以它才主动吞噬。
所以它左眼的灰翳,正在加速……进化。
“走!”吴友仁突兀低吼,转身就往院落方向疾奔!
不是逃。
是引。
红彦反应最快,枪口一甩,子弹专打巷口“独眼”脚下青砖缝隙——轰然碎裂的砖石激射,逼得“影噬体”不得不后撤半步。燃血与孙元辉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斜插向前,战气如刀,斩向“独眼”两侧空气!无形的影子被强行切割,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独眼”身形剧烈晃动,半边身体在光影中明灭不定。
吴友仁肩头大哈左眼灰光暴涨,不再收敛,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线从它竖瞳射出,精准钉在“独眼”眉心!那影子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眉心位置竟被烧灼出焦黑凹坑,整个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开始疯狂闪烁、撕裂!
“啊——!!!”
真正的独眼中年在街角卷帘门后发出濒死惨嚎,空眼窝里墨汁般液体狂涌,左手指骨裸露处,灰黑色的脉络正沿着手臂急速向上蔓延!
他疯了般撕扯自己工装,露出更多青灰色皮肤——那些暗纹藤蔓全在疯狂蠕动,中心凸起明灭频率越来越快,暗红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十指指甲暴涨,漆黑如铁,深深抠进卷帘门铁皮,硬生生扯出四道狰狞爪痕!
“它要爆了!”红彦瞳孔骤缩,“快退!”
话音未落,吴友仁已冲出二十步,肩头大哈突然剧烈颤抖,左眼灰光猛地一缩,随即炸开!
不是攻击。
是……共鸣!
远处卷帘门后,独眼中年颈下那枚搏动的暗红凸起,骤然停止明灭,凝固成一点死寂的暗红——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爆开!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细微、极沉闷的“噗”。
像熟透的浆果被捏破。
一团暗红色的雾,从他颈下伤口喷薄而出,无声无息,却让方圆十丈内的雨水瞬间蒸发!青砖路面发出“噼啪”脆响,蛛网般的裂纹急速蔓延,空气中弥漫开甜腻如蜜糖、却又腥臭如腐尸的诡异气味。
吴友仁奔势未止,却猛地一个旋身,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大哈后颈软肉,硬生生将它左眼灰光扭转方向——灰线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团暗红雾气中心!
“嗤——!”
雾气如沸水遇冰,剧烈沸腾、坍缩!所有暗红尽数被灰线吸纳入大哈左眼,幼鸟小小的身体猛地一沉,左眼灰翳褪去,露出底下一只晶莹剔透、瞳孔如琥珀的左眼,眼底深处,一点暗红星火悄然沉淀,缓缓旋转。
而街角卷帘门后,独眼中年身体软软瘫倒,空眼窝里墨汁凝固成黑色硬壳,颈下伤口光滑如镜,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枚搏动的凸起。
死寂。
只有雨声淅沥。
红彦枪口垂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烟嗓嘶哑:“……它吞了‘遗世’?”
燃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盯着吴友仁肩头那只安静下来、正用喙梳理绒毛的大哈,眼神复杂:“不……是它把‘遗世’……炼化了。”
孙元辉短刀归鞘,走到卷帘门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所有水分、干瘪如枯柴的尸体,声音发沉:“‘遗世武器’……原来还能这样用。”
吴友仁没说话。他肩头大哈突然轻轻啄了啄他耳垂,动作亲昵,左眼琥珀色瞳孔里,那点暗红星火微微一闪。
他垂眸,看着自己沾满雨水的手心。
掌心纹路清晰,可就在方才灰光爆发的刹那,他指尖皮肤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不是幻觉。
他记得昨夜红彦说过的话——“伪遗世种……寄生体征……活体容器……”
而此刻,他肩头这只刚刚吞下“遗世”碎片的幼鸟,正用温热的喙,一下下轻碰他耳垂。
像在确认归属。
像在……标记。
雨还在下。
吴友仁抬头,望向天京灰蒙蒙的穹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七刷天京”的闲适,不是“安身立命”的侥幸。
是逆旅。
真正的逆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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