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护卫长的话题，无形之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也没什么太大恩怨，”角枭很平静地表示，“他有个情报网，我多少也有点耳闻。”

“但是出了晋园后，我一直没有找他，因为这个人……骨子里极其...

第166章种地（第三更）

门关得极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连廊下几只冻僵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萨利姆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呼吸略沉——不是恼羞成怒，而是某种被猝然掐断节奏的滞涩感，像一拳打在浸了水的棉絮里，闷得发慌。

他缓缓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尖，沾着半干的泥，是今早巡营时踩进排水沟里带出来的。凉国冬日干冷，土硬如铁，可红松卫司外围那片荒地，偏偏总泛着一股湿腥气，仿佛底下埋着未愈的旧伤。

他没走，反而靠着门框站定，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铜怀表——不是腕表那种新式货，是老派勋贵才用的、带链子的旧物。表盖弹开，里面玻璃裂了一道细纹，秒针却走得极稳，咔、咔、咔，像钉子敲进木头里。

他数了十七下。

屋内没动静。

又数了二十三下。

依旧没动静。

萨利姆终于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门：“刘兄？”

无人应。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吴友仁？”

还是静。

他喉结动了动，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眼角挤出细纹：“行，你有种。我记下了。”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实，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吱声。他没回头，可耳朵一直竖着——直到那扇门后，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起，又缓缓坐回。

他嘴角一扯，没再停留。

屋内，吴友仁确实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

他指尖按在腕表边缘，表盘下方，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幽蓝微光正悄然退去。刚才那一瞬，他动用了“凝滞刻度”的异能，将门内门外的时间差拉长了整整四分十七秒。萨利姆数的那四十下，实际只过了不到八秒。这不是幻术，是真实的时间褶皱——源自悬铃山诡域深处、那座青铜罗盘残骸渗出的余韵。他至今不敢多用，每次调用，太阳穴便隐隐跳痛，仿佛有细针在颅骨内游走。

可刚才，他必须确认一件事：萨利姆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只是个爱占小便宜、嘴碎心软的赘婿之子？还是说，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底下，也藏着一双窥伺已久的、属于凉国枢密院“灰隼组”的眼？

答案是……不确定。

但至少，对方没立刻破门而入，也没唤来风纪巡查。这说明两点：第一，他忌惮吴友仁身后可能存在的势力；第二，他真正忌惮的，或许不是吴友仁本人，而是此刻正坐在隔壁教官楼、刚喝完第三杯热麦酒的燃血。

吴友仁慢慢松开腕表，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风卷着枯叶拍打窗纸，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抓挠。他忽然想起陈铨叙说过的话——“别忘了来时路”。

来时路？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腹粗粝，有薄茧，是常年握锄、握刀、握机关扳手磨出来的。可这双手，也曾捏过晋园藏书阁最脆弱的绢本，翻过鸿胪寺密档里用朱砂批注的边关军报，甚至……替那位终日咳嗽不止的老质子，抄写过三十七遍《凉国律·附则》。

他不是忘了来时路。

他是怕走得太近，那条路会突然塌陷，把他连人带影，一起吞进十年前那场大雪里。

“叽——”

一声短促清越的鸣叫刺破沉闷。大哈不知何时飞上了窗台，两只爪子牢牢扣住冰凉的窗棂，雪白的胸羽在昏光里泛着微青的光泽。它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吴友仁，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在催促。

吴友仁心头一软，从桌角摸出一枚食丸——比往常小了半圈，裹着淡青色药粉。这是他今早刚配的，加了三钱晒干的悬铃山苔藓、半钱淬炼过的诡蛛丝灰，还有……一滴自己指尖渗出的血。

大哈凑过来，鼻翼翕动，却没立刻啄食。它伸出左爪，在窗台上轻轻刮了三下，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像某种刻痕，又像某种暗号。

吴友仁眼神一凝。

这动作，它从未做过。

他不动声色，将食丸往前推了推。大哈这才低头衔住，仰脖吞下。吞咽时，它脖颈处的羽毛微微耸起，露出底下一层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银色绒毛——那不是幼鸟该有的，倒像某种古老鳞片褪下的胎衣。

吴友仁屏住呼吸，指尖悄悄探向大哈颈侧。就在即将触碰到那层银绒的刹那，大哈猛地偏头，喙尖险险擦过他指腹，带起一丝微凉的气流。它没生气，只是静静看着他，黑瞳深处，仿佛有两簇幽火无声燃起，又倏然熄灭。

“……你到底是什么？”吴友仁终于低语出声，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大哈没答。它只是振翅，掠出窗外，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像一柄收鞘的薄刃。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吴友仁起身，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泛黄的图纸。最上面一张，画着简陋的拱形骨架，标注着“承重结构·抗压系数≥3.7”，右下角一行小字：“参照晋园西角楼地基图，改良版”。再往下，是密密麻麻的计算稿，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反复涂改，边缘还沾着几点干涸的褐色药渍。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