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师中毒?吴友仁闻言,心里还真的咯噔了一下,那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反杀。
不过最终,他还是摇摇头,算了,现在的陈铨叙,黑化得有点厉害。
这家伙只管摇唇鼓舌,自己才是战斗的主力,指不定...
燃血的腕表屏幕幽幽一亮,那行字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像一道无声的判决。他没点开回复框,只把拇指悬在半空,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边沿,目光却越过练武场锈蚀的旗杆,落在远处那片刚被翻松的褐土上——九百平大棚的地基轮廓已初现端倪,四根水泥桩斜插进土里,像几枚沉默的楔子,硬生生钉进了红松这潭看似浑浊、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风纪巡查室翻到的旧档案:编号RS-0732,薄薄三页纸,记录着十年前红松后勤处一场不起眼的贪墨案。涉案者七人,主犯正是眼前这位木札。当年结案草率,只因某位鸿胪寺少卿亲笔批了“事小,不究”四个朱砂字。档案末尾夹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此人善借势,更善造势。查之无凭,放之如蚁。”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枚小小的、缺了一角的松果徽记。
燃血当时嗤笑一声,顺手将档案塞回铁柜最底层。蚂蚁?蚂蚁啃不了松树根,可若整窝蚂蚁都往同一道树皮裂缝里钻……他眯起眼,看那四根水泥桩旁,吴友仁正蹲着,用指尖捻起一撮新翻出的泥土。少年指节修长,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动作却异常轻缓,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活物。他低头嗅了嗅,又摊开手掌,让晚风把土粒吹走,最后只留下一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粉末,在掌心微微颤动。
“春意坏”的灰烬。
燃血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晋园特供,专供质子府内眷安神养息的秘药,一钱值三块银元,混在茶汤里喝,入口微甜,后味却涩得刮舌。可谁会把这东西掺进地里?又或者……那根本不是灰烬?
他腕表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加密频道,发信人ID跳出来时,他眼皮都没抬:黛绮丝。消息只有两个字:“棚顶。”
燃血没回。他调出红松建筑总图,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过。吴友仁选的这片地,东邻废弃马厩,西接教官宿舍区后巷,北面是堵爬满枯藤的老砖墙,唯独南侧敞着,正对着练武场边缘那片开阔地。而练武场高台之上,恰好有座年久失修的观礼亭,飞檐翘角,视野无遮。他放大亭子结构图,目光停在几根承重梁的连接处——那里本该有两块加固钢板,图纸上清清楚楚标着尺寸与编号,可此刻实景照片里,只余下四个锈蚀的螺栓孔,黑洞洞的,像四只失明的眼睛。
原来如此。
燃血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点残存的火气竟奇异地散了。不是消了,是沉了下去,沉进更深的地方,变成一种黏稠而冰冷的警惕。他忽然明白吴友仁为何坚持要搭大棚——那根本不是为了种菜。九百平的棚顶,足够覆盖整个观礼亭的俯视死角;而大棚骨架所用的镀锌钢管,管壁厚度比图纸标注的足足厚了三分;更别提施工队今天刚运来的那批“防潮垫层”,外包装印着红松后勤处的戳,拆开一看,里面整齐码着的却是二十八块巴掌大的电磁屏蔽合金板,边缘打磨得毫无毛刺,每一块背面都蚀刻着极细的螺旋纹路——那是军用级信号阻断器的标准制式。
这小子,是要把整个观礼亭变成一座哑巴哨所。
燃血的摩托碾过碎石路时,吴友仁正拎着一桶石灰水,沿着新打的水泥桩基线慢悠悠刷白线。他听见引擎声,头也不抬,只把桶递过去半尺:“教官,帮忙扶一下桶。”
燃血真就伸手扶住了。桶身冰凉,桶沿残留着几点未干的湿痕,像某种隐秘的印记。他垂眸看着少年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浅褐色痕迹,细看竟是由无数微小的、近乎透明的鳞状纹路拼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在夕阳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柔光。燃血记得这纹路。三个月前,在晋园地牢的监控录像里,它曾缠绕在陈铨叙断裂的颈骨上,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陈铨叙没死。”燃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被引擎余音吞没。
吴友仁刷白线的手顿了一下,石灰水顺着桶沿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洇开一小片惨白。“哦?”他应得随意,仿佛在听别人家的猫丢了,“那他跑哪儿去了?”
“红松地下七层,B-12号冷冻舱。”燃血盯着他耳后一小片皮肤,那里正有细微的颗粒感在缓慢浮动,“他没交待三件事:第一,‘春意坏’的灰烬里混了晋园‘蜃楼’基因序列;第二,质子府东角楼第三根廊柱中空,藏有三枚未激活的神经脉冲弹;第三……”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下,“他临冻前说,你父亲当年在天京码头,亲手把一只青铜匣子沉进了护城河。”
吴友仁终于抬起了头。夕阳正落在他瞳孔深处,烧起一小簇幽蓝的火苗。他嘴角弯起个极淡的弧度,像刀锋掠过水面:“教官,您今天话真多。”
“因为有人想让我闭嘴。”燃血也笑了,那笑容却冷得像淬了霜的刀,“木札刚从鸿胪寺领了新差事——专管红松所有对外物资采购。明天起,连你买的玻璃都得经他手验货。”
吴友仁眨了眨眼,石灰水桶稳稳地悬在他手中,一滴未洒:“那正好。我刚收到消息,晋园明日戌时,将向红松西门运送三十吨‘冬眠营养膏’。这批货……”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远处那堵爬满枯藤的老砖墙,“得从观礼亭底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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