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米长的红色刀气,不住伸缩吞吐着,划向了空中。
连续的三刀,几乎分不清先后,眨眼间,巨大的手掌被划成了六七块。
紧接着,一声闷哼传出,低沉悠长,“嗯哼~~”
然而,虚影终究不...
第166章种地(第三更)
门关得极重,却没震落窗棂上一层薄灰,簌簌飘在斜照进来的夕光里,像浮游的微尘。余世淑站在原地,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只觉后颈发紧——不是被谁盯住,而是某种无声的、沉坠的预感压了下来,仿佛屋内那少年刚吞下了一颗未爆的雷。
他没走远,只在院门外的石阶上坐下,掏出烟斗磕了磕,火绒没点着,手却停在半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从昨夜黛绮丝宿醉未醒,到今早管理员那句“蛮族”,再到萨利姆脱口而出的“晋园烈酒卖到周边”,最后是吴友仁问起陈铨叙时那副全然陌生的神情……所有线索像散落的铜钱,叮当乱响,却始终凑不成一串。
他忽然想起悬铃山归途上,吴友仁蹲在溪边洗手,水纹晃动,他盯着自己指节上一道浅疤,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不像在看伤,倒像在确认某段记忆是否真实存在。
——那不是质子该有的眼神。
质子的眼神是钝的,是裹着油纸的刀,表面温顺,内里锈蚀;可吴友仁的眼神是锐的,是刚淬过火的针尖,不刺人,却让人不敢直视。
余世淑把烟斗塞回口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没再往屋里看,转身朝卫司东侧的器械库走去。那里堆着废弃的旧式机关残件,红松武者们嫌费事,向来懒得清理。他需要找点东西,不是为修什么,是为验证一件事:如果吴友仁真在种地,那他锄草时,手腕转动的角度,会不会和三个月前,在悬铃山诡域入口处,徒手拆解三道青铜绞索时——一模一样?
暮色渐浓,风里开始泛起霜气。
吴友仁确实在锄地。
不是做样子。锄头是新打的,铁刃锋利,木柄上还留着刨花的新痕。他弯腰,右腿微屈,左臂带力,锄刃切入泥土时发出一种沉闷而饱满的“噗”声,不快不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定得近乎机械。菜畦边缘齐整如尺量,杂草根须尽断,翻出的土块大小均匀,连翻土的方向都一致——全部朝南。
这不合常理。
凉国农人翻土向北,避风藏墒;晋人翻土向南,迎阳促生。可吴友仁明明是质子,按理该学凉俗。
他额角沁汗,却没擦。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凹陷处停顿一瞬,才滴入泥土。大哈蹲在篱笆桩上,歪着头看他,细爪抠进木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像一台老旧齿轮正在咬合。
第七次抬锄时,吴友仁停了。
他直起身,目光掠过菜地尽头那片荒芜的野蒿,又缓缓扫过东墙根下——那里堆着几块青砖,砖缝里钻出几茎枯黄狗尾草,草叶边缘已泛出半透明的冰晶。
他没说话,只把锄头立在身侧,用拇指轻轻刮过锄刃上沾的一粒黑泥。
泥粒干硬,刮下来时带着细微的粉屑。
他捻起那点粉末,在指腹间搓了搓,又凑近鼻端闻了闻。
无味。但指腹传来一点微涩的麻痒,像被细砂纸磨过。
——不是普通泥土。
是含腐殖质极少的火山灰壤,混了少量赤铁矿碎屑。这种土,在凉国只产于天京以西三百里外的裂谷带,而裂谷带……是新军“净火计划”的核心采掘区。
他垂眸,脚边一株半死不活的荠菜,叶片背面有淡褐色斑点,呈放射状扩散。他蹲下,指尖轻触斑点边缘,叶肉竟微微鼓起,像皮下埋着一粒将破未破的脓包。
他忽然想起芳华卫司那位老骑士说过的话:“诡物不单生于域内,亦可寄于土、水、空气,乃至人之呼吸。”
大哈这时飞了下来,落在他肩头,喙尖蹭了蹭他耳廓。
吴友仁侧头,对上它琥珀色的瞳孔。那里面映着自己模糊的倒影,还有倒影身后——正推门而入的余世淑。
“你来了。”吴友仁声音很平,像陈述一个天气。
余世淑没应声,只盯着他肩头的大哈。鸟羽蓬松,胸脯随呼吸微微起伏,右翅根部有一小片羽毛颜色略深,呈暗青,不似雪鹞本色,倒像……浸过某种药汁。
“它今天没吐食丸。”余世淑说。
吴友仁点头:“嗯。”
“上次吐,是十七天前。”
“对。”
“再上一次,是二十三天前。”余世淑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碎地上一小片冰壳,“间隔在缩短。”
吴友仁终于转过身,锄头拄地,金属与冻土相击,发出短促的“铛”声。“所以?”
“所以你在等第三波。”余世淑直视他眼睛,“梅尔骑士死那天,你抖了七分钟;三天后,又一波,你抖了四分半。这次……抖多久?”
吴友仁没答,只抬起左手,腕表屏幕幽幽亮起,时间跳动:18:47:23。
余世淑喉结动了动:“你腕表没同步校准器,能接新军授时信号。”
“你查我?”吴友仁笑了下,嘴角没什么弧度。
“我在查诡情周期。”余世淑语气很稳,“城卫司内部通报,梅尔案现场,地板缝隙里检出微量‘蚀骨粉’——凉国禁药,炼自诡域深处的磷火菇。这玩意儿,三年前只在悬铃山出现过。”
吴友仁沉默三秒,忽然问:“磷火菇长什么样?”
“伞盖灰白,菌褶泛蓝,孢子遇热即燃,燃后余烬呈蜂巢状。”余世淑脱口而出,随即一怔,“你怎么……”
“我见过。”吴友仁打断他,声音很轻,“在晋园地牢最底层,第四号囚室。墙缝里长了一簇,比我手指还高。”
余世淑猛地吸气,像被人扼住了气管。
晋园地牢?第四号囚室?那地方二十年前就塌了!塌陷报告还是他祖父亲手签的字!
“不可能。”他声音发紧,“那地方早被填成夯土台基,上面盖了新军马厩。”
“马厩?”吴友仁反问,“哪一匹马,蹄铁上会沾着磷火菇孢子?”
余世淑瞳孔骤缩。
他想起来了——三天前,新军巡骑经过红松外围时,一匹枣红马突然暴毙,蹄铁缝隙里刮出的黑泥,经化验,确有微量磷火菇残渣。当时只当是马匹误食野菌,无人深究。
“你……”他嘴唇发白,“你去过晋园地牢?”
吴友仁没回答,只低头,用锄刃拨开脚下一块冻土。土层翻开,露出底下深褐近黑的底土,其中嵌着几粒细小的、半透明的结晶体,在残阳下折射出幽微蓝光。
“蚀骨粉原料。”他说,“不是孢子,是菌核。”
余世淑踉跄半步,扶住篱笆柱才站稳。他盯着那几粒蓝光,胃里一阵翻搅。这不是巧合。绝不是。
“你到底是谁?”他听见自己声音嘶哑,“质子?晋人?还是……从地牢里爬出来的鬼?”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