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佐治其人,公正以为何如?”
池畔,刘备悠闲地往池里酒鱼料,不回头问道。
“父亲问辛毗才略,抑或为人?”
“观辛毗策对,可见其有巧思,能知中国形势,与其兄辛评相比,在伯仲之间。”刘备望着池塘里争抢鱼料的鱼群,说道。
刘桓沉吟少许,说道:“辛毗策对既有为袁谭考量,亦有偏向我刘氏。辛毗不同于其兄,待形势分明,或会归降我军。但不论如何,袁氏兄弟互伐,对我河南有利!”
刘备从侍从手里拿过手帕,擦去手上残留的鱼料,心生感慨道:“想当年,为父寄公孙瓒麾下,袁绍虎踞邺城,东胜界桥,西扫黑山,北破龙凑,南威中国,几有无敌之势。征伐十载,地跨五州,东起渤海,西至大河,带甲
十万,民众千万,威名远播于海内。”
“纵败于荷水,亦有复起之望。然年老昏聩,废长立幼,致使兄弟内乱。河北之亡,当在袁绍!”刘备摇头叹,说道:“幸亏袁绍年老昏聩,若年轻十岁,为父欲取河北难矣!”
刘桓笑了笑,说道:“袁绍躬身入冀州,为人谦逊,好拢贤士,故河北鼎盛时,人才济济,文智武勇,几有一统天下之势。然袁绍为人见势迟缓,遇事反复犹豫,定策之时已错失良机。且河南大乱时,冀州形势粗安,惜袁绍
好用故人,重用河北望族,故能聚人而不能用人,使俊杰南奔!”
曹操、刘桓、贾诩等一系列人评价袁绍见势迟缓,可不是没有原因。举个简单的例子,刘秀还没彻底掌握河北,便遣邓禹西入关中,试图经营关中。
邓禹先夺河东,再兵入关中,虽说兵败于赤眉之手,但邓禹至少为刘秀打开关中局面,尤其夺取了三晋。当刘秀平定河北之后,直接遣大军畅通无阻直取关中。
刘秀属于是走一步看三步,战略视角宏大。袁绍试图效仿刘秀取天下的模式,除了军事才能不足,关键败在战机捕捉与用人为将上。比如刘秀用邓禹经营关西,而袁绍却用志大才疏的高干。
刘备领着刘桓至亭榭稍坐,笑道:“为父见势不及公正长远,但定略用兵却未迟缓,此为父一胜袁绍。”
刘桓点了点头,赞同道:“父亲入徐州以来举兵用武坚决,从未有反复之举,用人力求以贤,未有如袁绍聚人而不用人。父亲或文韬武略不如光武,但在用人、爱民之上却胜光武,有高祖之风。”
刘桓倒不是瞎夸刘备,刘备自受领入徐州以来,除了在斩杀丹阳兵犹豫外,在其他事的决断上无不果决,尤其在用兵与决策上,做到从善如流。
实际上,刘桓也能够理解刘备在斩杀丹阳兵高层上的犹豫,毕竟刘备作为外来人,且之前很少接触政治斗争,尚对曹豹、许抱有幻想。
闻言,刘备眼角微扬,他喜欢有高祖之风的评价。
“公正!”
刘备抿了抿水,问道:“明岁如征河北,你有何见解?”
“直取邺城!”
刘桓果断道:“袁尚征袁谭不克,邺城或会空虚。父亲举中原之众北上,兵马可至邺城,力求一役而下。邺城如若告破,分遣将校征诸郡,冀州县邑当望风而降。”
“公正与公达之见相同,达劝我明岁直取邺城。袁尚如失魏郡,必北逃中山,招引幽州袁熙。为父如能在中山再破袁氏,则幽州诸郡或会来降。”
刘备放下茶盏,说道:“但有一事,公达、文和未能决断,我欲听公正之见!”
“莫非是南皮袁谭?”刘桓沉吟片刻,问道。
“然也!”
见刘桓猜到自己用意,刘备满意而笑,说道:“公正知为父也!”
“袁谭今下来降,并让辛毗劝我袭取邺城,我恐与袁尚用兵时,袁谭行螳螂捕蝉之事,袭取冀州别郡,以来抗拒我军。”刘备担心道。
“敢问父亲,不知公达、文和有何见解?”刘桓问道。
刘备沉吟了下,说道:“文和言袁谭或有小计,无非趁机劫民聚众。待邺城告破,我军日益强盛,再去袁谭不迟。公达或以为可先击邺城,解袁谭之围,诱袁尚率兵回援。彼时袁谭必会趁机掠地,而我率部撤离,使二袁再度
攻伐。”
说着,刘备道出心中疑虑:“我闻邺城城高池深,周遭县邑互为犄角,袁氏竭力固守,半岁或不能下。彼时我军受挫于城下,袁尚率精兵回援,我军内外遭敌,未必能一役而下。“
“故依文和之见,我恐与袁尚之役持久,袁谭趁机据有冀州。如依公达之见,我忧不能速下邺城,曹操趁机兼并三晋,再与袁氏结盟,共拒我刘氏!”
刘桓端着茶水轻饮,微涩茶汤在舌齿之间流转,说道:“袁谭请父亲出兵,无非欲引虎狼争斗,以便他趁机掠地聚众。待父亲久破袁尚,帐下兵马疲惫之际,袁谭再起兵马抗衡。然殊不知如破袁尚部众,河南军容远盛旧时,
岂是袁谭所能抗衡!”
“无非父亲击幽州之前,中途挥兵向东,征讨袁谭,陷落南皮,全取冀州,即可领兵向北。远征幽州如能获胜,则河北粗定矣!”
略顿,刘桓沉吟几许,说道:“明岁高于如曹操,假使曹操大胜高干,但凭高于在并州之耕耘,以曹操治下情况,无两年用兵,并州难归曹操所有,父亲无需多忧!”
莫看曹操在关中立足,刘备为灭袁氏,选择与曹操合作。但从实际情况来看,曹操实力依旧不足。如关中三辅凋敝,即便算上弘农与河东二郡,户籍未有二十万户,尚不及徐州户籍。
即便曹操倾巢而出,他帐下仅有两三万步骑,所谓“五万之众”,其中包括征调民夫,可以说水分很大。考虑曹操与韩遂的矛盾,高于南征时,曹操无法动用所有兵马,至少要有数千精兵留镇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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