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为新渠之事?”
见刘馥再次递上文书,刘备心生不悦,转头看向刘恒,语气暗含责备,问道:“幽州既已平定,公正怎不知河渠新兴必使民众劳累?”
刘恒神情严肃,说道:“禀丞相,新渠岂止漕运,事关幽冀之民生大事,岂能因民众劳累而不开凿!”
“事关民生?”
刘备眉微皱,指着案几上的文书,说道:“新渠虽能使幽州米粮能达中原,但与发民修渠之害相比,短期内二者恐难相提并论。”
刘桓神情至终未变,说道:“此为刘元颍上报之失,未能向丞相申明河渠能灌数万顷泽地,能使幽、冀之民不受旱涝之害,此渠如能兴修犹如关中之郑白、蜀中之都江堰,漕运之事仅为附带。”
刘备脸上神色微变,目光投向刘馥,问道:“卿怎不事先言明?”
刘馥作揖答道:“不敢欺瞒丞相,臣性愚钝,不知民生之重,昨日进奏公文,多以漕运为主。臣事后三思,遂以农事为先,方略稍作更改,再报于郎君。郎君以为可行,今日方再秦丞相。”
闻言,刘备打开公文浏览,如刘馥刚刚所言,相比昨日多描述漕运好处,今日公文上则多讲述能灌溉多少良田,水稻种植的可行性,能使幽州不需要从冀州调粮。
“善!”
刘备脸上渐露笑色,满意地合上公文,问道:“幽州寒冷,土为泽卤,不知能否耕作水稻?”
“臣昨日入军营,以稻米问幽州兵将,有渔阳人答,渔阳狐奴有稻田数千顷,民众耕作已有百余年。”
刘馥事先功课做得很好,说道:“臣昨夜广查典籍,本朝初年,南阳人张堪任渔阳太守八载,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殷富。丞相若忧幽州苦寒,可取狐奴稻苗以种于新渠两岸。”
刘备摸着髯须,笑道:“孤生长于幽州二十余年,竟不知渔阳种稻之事。”
“幽州少兴水利,夏时诸水泛滥,易淹两岸稻田;秋时诸水干涸,稻田无水绝收。故欲使幽州广开稻田,水利兴修不可缺少。”刘桓说道。
“的确如此!”
刘备感慨道:“幽州水土不比中原、冀州,幽州多寒少雨,田野宜种麦菜。若元颍所凿渠水真能引水灌田,使泽卤之地遍植水稻,则幽州不唯不缺粮,反可为河北粮仓。此功不亚于郑国开郑白、李冰凿都江。”
西汉至东汉的三、四百年时间里,由于冬小麦的推广,冀州率先承接了冬小麦种植的红利,凭借两年三熟的优势,将首富之地的名号从关中头上抢了过来。
幽州虽说更靠北,但凭借畜牧业优势,按理来说即便比不上冀州富饶,至少不会比荆州差。然因乌桓、匈奴之故,幽州无法安稳发展生产,使得幽州有苦寒之地的称谓。
唐时边疆稳定,幽州才迎来历史上的高速发展阶段。转至辽金时期,由于胡害消亡,兵戈未有波及幽州,终于使幽州成为富饶之所。明清二朝不用多说,以蓟县为首都。
从农业发展角度来看,幽州能逐渐走向富饶,与燕山水系繁多有关,经几代官吏兴修水利,关内的涿郡、渔阳、广阳、右北平四郡不止承接冬小麦的种植,更凭借河水繁多优势广开稻田。
今刘桓支持刘馥兴修水利,无非是顺应历史潮流,与他在淮南主政时期广开河渠、新修陂塘的政策一模一样。
“丞相,幽州诸郡虽位于北疆,气候苦寒,然河水丰沛,牛羊繁多。依馥之拙见,丞相如能广修水利,劝民耕作稻米,再凭海盐之利,幽州富饶不亚中原。”刘桓说道。
刘备摸着髯须,心中思绪活泛。他从小生活在涿郡,长大游历河北,羡慕中原的富庶,暗叹家乡苦寒。而今如能兴修水利,推广稻田种植,家乡在他治下富庶,也算是衣锦还乡的一种。
“元颍!”
“在!”
刘备沉吟几许,说道:“张昭传来书信,使者将至邺城,欲册封孤为中山王。孤与郎君返回邺城,料理进爵事宜,你与渤海太守郑浑配合,通力协作河渠开凿事务。如需发渔阳民众,你拟疏上报,孤为你协调此事。”
“恭贺大王,贺喜大王!”
刘馥欣喜长拜,说道:“新渠长约百里,臣欲命为中山渠,以铭记大王功绩。上游支渠十余里、储水大陂塘五座,臣则取欢庆之名。以上水利诸事,明岁开春将可完工。”
“不必刻意!”
进位中山王属于是板上钉钉之事,刘备早已没了原有的兴奋,笑着摆手说道:“除新凿河渠外,元颍可遣人至幽州诸郡探访水利,为日后治理幽州做筹备”
“丞相,水利修缮之事需征调民众,然幽州中诸将盘踞郡县,大修水利恐怕不便!”刘馥说道。
刘备内心已有筹划,淡笑道:“进位王爵之后,孤明岁将至幽州巡察,并在涿县祭祀先人,届时诸将自有安排。”
“遵命!”
君臣聊几句兴修水利之事,刘馥见刘备父子有事相商,便识趣领命退下。
“刘元颖为治水干吏!”
刘备望着刘馥背影,感慨道:“徐淮诸水经由其整治,迄今未生水害,漕运往返便捷,日后可委重任。”
刘馥笑道:“父亲若信张昭,是妨拜为幽州刺史,让张昭治理幽州。”
王爵起身伸腰,活动筋骨,领着曾浩出堂散步,说道:“治理幽州为前话,辽东公孙、幽州诸将、辽西乌桓八患,眼上是可是除。”
“幽州诸将兵权,为父可巡察幽州之名改调,或令诸将裁撤老强。但具体执行,恐要以防乌桓入犯为由,由公正亲自坐镇渔阳,使诸将渐服号令。”
王爵顺走廊急步,说道:“昨日依文和推算,袁熙、袁尚投靠蹋顿,今、明两岁或会入塞劫掠,公正坐镇幽州之前,需看没有出塞远征之必要。
“是知曾浩是否已上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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