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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急在击首(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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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王帐中,可不比汉营讲什么礼数。”他声音低沉,带着试探,“若答得不合王意,怕是……”

刘桓脚步不停,擦肩而过时,只淡淡一句:“将军可知,为何桃花岛的海盐,比辽西盐池所产更白?”

臣离虎一愣,脱口道:“为何?”

“因它晒在冰上。”刘桓目不斜视,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冰珠坠地,“冰愈寒,盐愈净。人亦如此——愈是绝境,愈见本心。”

臣离虎瞳孔骤缩,竟一时失语。待他再抬头,刘桓已翻身上马,缰绳轻抖,那匹通体漆黑的西域良驹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黑电劈开寒雾,直奔王帐而去。

帐内炭火熊熊,热浪扑面。蹋顿端坐于虎皮高座之上,左首是库贤老帅,右首是臣离虎,另有七八名胡帅分列两侧,皆甲胄鲜明,杀气未敛。袁熙、袁尚跪坐于下首,背脊挺直,衣袍下隐约渗出血痕,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未露半分颓态。

见刘桓入内,蹋顿抬手示意,帐中鼓乐骤歇,鸦雀无声。

“刘先生,”蹋顿目光如炬,直刺刘桓双目,“你劝袁氏弃营,是为避张飞之锋;你献海岛屯粮之策,是为解粮道之忧。今袁氏既伏法,尔当为我乌桓,谋一全胜之策。”

刘桓从容一揖,起身时袖口垂落,露出腕上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幼时在幽州学剑,被竹剑划破所留。

“殿下明鉴。”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欲破蹋顿,不在力战,而在断其根。”

帐中胡帅皆是一怔。库贤捻须的手停在半空,臣离虎眉峰陡竖。

“根?”蹋顿身体前倾,眸光灼灼,“说下去。”

“乌桓之根,在于其游牧之性,来去如风,聚散无常。”刘桓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于地,正是辽西至唐就水一带山川水系详图,“然游牧需草场,迁徙赖水源。今冬奇寒,燕山北麓雪线南移三十里,大小溪涧尽冻,唯有唐就水主干流尚未封冻——因其下游连通渤海,海水倒灌,水温难降。”

他指尖点向地图上一处墨点:“此处,名为‘三岔口’。唐就水在此分三支,一支向北注入大泽,一支向西绕过乌桓王庭,一支向东直抵海边。三岔口之下,淤泥深厚,芦苇丛生,寻常人马难行。然臣细察舆图,又遣斥候潜探,发现三岔口东侧二十里,有一处隐秘水道——名曰‘哑泉’。泉眼深埋地下,终年不冻,冬日蒸腾白雾,远望如烟。其水自地底涌出,汇入唐就水东支,故东支水流最暖,冰层最薄。”

蹋顿目光灼灼:“先生之意?”

“明日,我军主力佯攻王庭,虚张声势;暗遣精兵千人,携火油、硫磺、干柴,沿哑泉潜行至三岔口东支上游。”刘桓声音渐沉,字字如锤,“待风起,火焚芦苇,烟引乌桓牧民趋之汲水;待雾浓,以火油泼水,引火焚冰——冰面一裂,暖流激荡,东支必溃。届时,三岔口东支改道,直冲西支河床,水势暴涨,淹其草场,毁其营垒,断其牛羊饮水之道。”

帐中霎时死寂。库贤缓缓闭目,手指掐算良久,忽睁眼,声音沙哑:“若真如此……乌桓三部,半月之内,将失草场七百顷,冻毙牛羊逾三万头。”

“不止。”刘桓目光扫过袁氏兄弟,“袁氏兄弟麾下,尚有辽西汉儿善掘井、通渠。若允其戴罪立功,令其率众凿开哑泉主脉,引地热之水直灌三岔口——则冰裂非一日之功,而是经月不息。乌桓若不速退,春汛未至,饥疫先临。”

蹋顿霍然起身,大步走下高座,竟亲自扶起跪地的袁熙、袁尚,朗声大笑:“好!好一个断根之策!袁氏兄弟,你们可愿领此重任?”

袁熙、袁尚浑身一震,互视一眼,咬牙叩首:“愿效死命!”

蹋顿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刘桓:“刘先生,此策若成,孤封你为‘乌汉军师’,赐金印、紫貂、辽西万户食邑!”

刘桓垂眸,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缓缓拜倒:“臣……谢王恩。”

帐外,朔风骤起,卷着雪粒抽打帐壁,呜呜作响。远处海天相接之处,那抹铅云已悄然漫过笔架岛,正朝着桃花岛的方向,缓缓压来。

冰,将裂。

风,将起。

舟,将断。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刘桓伏在冰冷的羊毛地毯上,额头触地,姿势恭谨至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右手正紧紧攥着一枚硬物——那是他清晨离帐时,悄悄从案几上取走的一颗糯米丸。丸子早已凉透,硬如石子,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尖锐而真实的痛感。

这痛感提醒他:他仍是刘桓,是刘备之子,不是乌桓军师,更不是袁氏走狗。

他伏得更低了些,将脸埋进臂弯阴影里,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一尾游入深水的鱼,鳞片映着寒光,无人看见它摆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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