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申子霍然起身。三百步外，拉里格正押着士兵跑完第十圈，突然听见急促哨音。他抬头看见评议长立在营门，朱红袍角被山风掀起，像一面无声燃烧的旗。

“赫尔提的事，你知道多少？”素申子声音不高，却让整片营地霎时安静。

拉里格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单膝跪地：“他今早来找我，说想改良突击战术。我……给了他半瓶以太晶研磨粉。”他喉结滚动，“原想让他试试能否增强短剑破甲效果，没料到……”

“以太晶研磨粉？”迪达尔尊冷笑打断，“那是给战法师做符文墨水的原料，你倒敢直接往人身上撒！”他转身就走，袍角扫过赫尔提绷带，“今晚子时，带上所有受试者来工坊。再敢私自实验——”他脚步顿住，山风卷起他袖口一道暗金纹路，赫然与赫尔提皮下金纹同源，“就把你们全塞进熔炉重铸。”

素申子却伸手按住迪达尔尊肩头：“等等。”他俯身取下赫尔提腕间缠绕的藤蔓护腕——那是夜风林地初生藤蔓编织，此刻藤条表面竟浮出细密金斑，正与赫尔提皮下纹路同步明灭。“树精长老说过，古橡心髓能驯服狂暴晶能……或许不必熔炉。”

迪达尔尊眯起眼：“你想让树精介入？”

“不。”素申子直起身，目光扫过营地里每一张年轻面孔，“让整个屏障城成为熔炉。”他指向远处山巅云海，“看见那些雷云了吗？风暴灾主每月三次巡天，每次劈落的雷霆都被山神将接引入库。我要在七日内，建一座‘雷锻台’——用古橡心髓为砧，雷霆为锤，把三百克以太晶和三百名战士，一起锻进同一道闪电里。”

芙琳娜失声：“这会引发山崩！”

“所以需要你。”素申子看向她，“联络夜风林地全部树精，明日辰时前，把七棵千年古橡的根须，从地底接到雷锻台基座。”他转向拉里格，“你带三百人，沿山脊凿出七条引雷渠，渠壁必须刻满导引符文——就用赫尔提画错的那套。”

赫尔提挣扎着撑起身子：“评议长……我画的符文，其实能导引地脉热流。”

“那就先导热流。”素申子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微笑，“等雷云压境时，再改刻引雷纹。记住，渠深三尺，宽五寸，每寸都要有人跪着用指甲抠——因为只有活人的体温，才能激活古橡根须的活性。”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峦。当最后一缕霞光沉入云海，素申子忽然抽出腰间青玉短剑，剑锋划过自己左掌。鲜血滴落处，地面藤蔓疯长，眨眼织成七座环形祭坛。坛心浮出暗金色符文，与赫尔提皮下金纹遥相呼应。

迪达尔尊盯着那符文看了许久，忽然低笑：“原来你早就在等这一天。”

“等什么？”

“等有人把以太晶埋进血肉里。”迪达尔尊指尖划过祭坛边缘，“当年深坑之主就是靠这个法子，把蛇人变成活体法器……而你，”他直视素申子双眼，“要把精灵锻造成真正的兵器。”

素申子收剑入鞘，血珠悬在剑尖未坠：“兵器若无魂，终是废铁。”他望向赫尔提尚在渗血的臂膀，“我只问一句——若真跃过城墙，第一眼看见什么？”

赫尔提抹去嘴角血沫，声音嘶哑却亮：“看见敌军粮仓起火。”

“好。”素申子转身走向雷云翻涌的山巅，“那就让火，从三百步外烧起来。”

子夜时分，屏障城地脉震动。七棵古橡的根须破土而出，虬结如龙，在雷锻台基座盘绕成巨茧。拉里格率三百士兵赤膊跪于引雷渠畔，指甲缝里嵌满黑泥，脊背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冷光。赫尔提被抬上中央祭坛，皮下金纹已蔓延至脖颈，每一次搏动都震得坛上符文嗡嗡作响。

迪达尔尊立于最高处，手中水晶球映着翻滚雷云。他忽然将球掷向地面，清脆碎裂声里，三百克以太晶粉如星河倾泻，尽数融入古橡根须缝隙。

“开始吧。”素申子站在山神将肩头，朱红袍袖猎猎如火，“让雷霆认得——这血肉，是它新的剑鞘。”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电光撕裂长空。七座祭坛同时亮起，金纹自赫尔提躯体奔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雷光撞上金网的刹那，三百名士兵齐声嘶吼，声音汇成一股灼热飓风，竟将坠落的雷霆生生托住半息！

就在此时，赫尔提睁开了眼。他瞳孔深处，两簇幽蓝火苗静静燃烧——与迪达尔尊指尖的火焰，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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