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
听到这四个字,单膝跪地的大长老和大祭司默默对视,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苦涩。
这何止是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名圣境后期的妖圣前来汇报,“禀告渊尊,人族那边的圣境强者现已经全部参与地面战场,我族伤亡惨重,所以……要不要暂停进攻?”
“暂停进攻?”
离渊笑容中透出几分冰冷的残忍,“不,继续进攻,我族别的不多,就是妖多,对方既然舍得动用圣境强者,那就给对方杀,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杀......
第六天傍晚,天边残阳如血,将葬妖关外三道绵延数十里的防线染成一片赤金。青石夯土垒起的箭楼、玄铁铸就的拒马、以地脉引火布下的九宫炎阵、还有悬于半空随风轻旋的三百六十五面镇岳铜镜——每一处都烙着人族与七十三异族共同落下的符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竟在无形中凝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障,如薄纱覆于大地之上,隔绝了三千里妖瘴。
江凡负手立于最高一座箭楼顶端,衣袂被晚风掀起,却未带起半分声响。他指尖轻叩栏杆,节奏缓慢而沉稳,仿佛在数着某种倒计时。
身后脚步声渐近,慕容剑捧着一卷烫金玉简缓步登阶,神色微肃:“江阁主,刚收到传讯飞鸢——洛副阁主三人已越过断魂崖,距妖域腹地‘灰烬谷’尚有四百里。”
江凡并未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剑顿了顿,压低声音:“可……灰烬谷,是妖族十二禁地之一,传闻中连大祭司都不敢轻易踏足。此地终年弥散蚀魂灰雾,神识入内即溃,灵力流转滞涩如铅。更关键的是……那里,曾是上古‘焚天妖帝’陨落之处。”
江凡终于侧过脸,眸光平静无波:“所以?”
“所以——”慕容剑喉结微动,“秦问天和萧破天此前探查路线时,刻意绕开了灰烬谷。他们原定计划,是沿‘泣血河’北岸潜行,取道‘千瞳林’,再折向妖族大营。可昨夜传回的最新密讯里写着:洛副阁主临时改道,执意要穿谷而过。”
江凡沉默三息,忽而一笑:“她想进去看看。”
不是疑问,是笃定。
慕容剑一怔,随即苦笑:“您……早料到了?”
“她若不进去,才叫反常。”江凡望向远方翻涌的灰雾边缘,那里正有一缕极淡的白影掠过山脊,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仙儿从来不怕险地。她怕的,是错过真相。”
话音未落,箭楼下忽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报——!”
一名圣阁弟子疾奔而至,单膝跪地,额角沁汗:“启禀阁主!西线第二道防线,玄鳞族驻守的‘青冥坳’方向,发现异常波动!三名玄鳞族圣境初期长老联手激发‘龙鳞鉴’,照见三里外雾中……有东西在动!”
“什么样子?”江凡嗓音未抬,却让那弟子脊背一凛。
“像……像纸。”
“纸?”
“对!薄如蝉翼,半透,泛青灰,随风飘荡,无声无息……可它们掠过岩壁时,岩壁上的符纹,正在一点点……褪色。”
江凡眼神骤然一凝。
褪色——不是被毁,不是被破,是“褪”。仿佛那些刻入山岩千年的镇邪符、固阵纹、聚灵阵,正被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悄然抹去存在本身。
他身形一闪,已至箭楼边缘。
脚下城墙之外,三百里外,一道蜿蜒如蛇的灰雾正缓缓蠕动。而在那雾的最前沿,三片薄薄的、约莫巴掌大的青灰色纸片,正悬浮于离地三尺处,轻轻震颤。它们没有轮廓,没有文字,甚至没有正反面之分,只是存在——静默、均匀、令人心悸地存在着。
江凡瞳孔深处,一点幽芒倏然亮起。
那是他自幼被师尊封入识海的“溯真之眼”,平日隐匿不出,唯有面对触及法则本源之物时,方会自主苏醒。
此刻,溯真之眼所见,并非纸片。
而是……三道正在缓缓收束的“空白”。
不是空无一物,而是“被抽走了一切定义”的空白——抽走了“形”,抽走了“质”,抽走了“时间在此停留的痕迹”,甚至连“它曾存在过”这一概念,都在被温柔而不可逆地擦除。
“纸妖……”江凡喃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慕容剑没听清:“什么?”
“不是纸妖。”江凡摇头,指尖一划,虚空裂开寸许细缝,一缕灰雾悄然渗入,随即在他掌心凝成豆大一团。他凝视着那团雾,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细碎、扭曲、不断崩解又重组的文字残影——像是被撕碎的古籍页脚,又像是某个庞大意志溃散前最后的呓语。
“是‘书页’。”
慕容剑脸色霎时发白:“书页?!可……《万妖谱》不是早已失传?!”
“失传?”江凡垂眸,看着掌中灰雾缓缓消散,“不。是它主动合上了。”
他忽然抬手,朝那三片纸页的方向,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不似钟鼓,倒像古寺晨钟撞在朽木之上,闷、钝、带着腐朽的余韵。
那三片纸页,毫无征兆地齐齐一颤。
随即,其中一片,缓缓转向江凡的方向。
没有眼,却让人清晰感受到——它在“看”。
江凡迎着那片虚无的注视,缓缓开口,字字清晰,穿透三百里风雾: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
“洛仙,已在路上。”
“她不读你们的书。”
“她……烧书。”
话音落,那片纸页倏然崩解,化作无数灰烬,随风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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