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两片纸页微微震颤片刻,竟也无声无息,如潮水般退入雾中,再无踪迹。
箭楼下,方才还躁动不安的玄鳞族驻军,此刻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江凡背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总爱笑、总说“小心点”的年轻阁主。
慕容剑嘴唇翕动,终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洛仙能六成实力碾压秦问天与萧破天;
为何江凡明明只有圣境中期,却让凤栖梧连一句质疑都憋不出来;
为何他给破圣丹如撒米,却从不提自己丹田深处那枚始终未曾圆满的“道种”。
原来,他从不曾靠丹药堆砌境界。
他在等。
等一个能逼他亲手撕开那本“书”的契机。
而此刻,契机,来了。
***
同一时刻,灰烬谷深处。
灰雾浓稠如浆,连光线都被嚼碎吞咽,唯余一片混沌。寻常圣境修士在此,不过半炷香便会灵台昏沉,神魂皲裂,最终化作一具裹着薄灰的枯骨。
可此刻,谷底一片嶙峋黑岩之上,却端坐着三人。
秦问天盘膝闭目,周身浮着十八柄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嗡鸣不休,剑尖所指,正是灰雾中三处最浓最暗的漩涡——那是蚀魂灰雾的“眼”。
萧破天站在他身侧,双手结印,印诀变幻如电,每一次翻转,地面便有数道暗金锁链破土而出,缠绕于岩缝之间,牢牢钉住脚下大地,防止整片山岩被灰雾拖入虚无。
而洛仙,就坐在两人正前方。
她没结印,没御剑,甚至没睁眼。
只是安静地坐着,裙裾铺展如雪,指尖悬于膝上三寸,一缕极淡、极柔的白光,在她指腹间缓缓旋转,像一颗微缩的星辰,又像一页将启未启的素笺。
忽然,她睫毛一颤。
白光骤然加速,嗡地一声轻震。
灰雾深处,三处漩涡同时一滞。
紧接着——
嗤啦!
一道刺耳的、仿佛帛锦被巨力撕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响于所有人神识之中!
秦问天猛地睁眼,瞳孔骤缩:“那是什么——”
只见洛仙指间白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通体剔透、薄如蝉翼的长剑。剑身无锋,却映照出无数重叠影像——有她初见江凡时递出的那杯清茶,有她在藏书阁踮脚取下《青鸾引》时扬起的发梢,有她第一次喊出“夫君”时耳尖泛起的薄红……
这不是剑意。
这是“记忆”。
是她以自身存在为薪柴,燃起的、最本真的“我执之焰”。
长剑悬空,缓缓一划。
没有斩向灰雾,没有劈向漩涡。
它只是……轻轻,拂过空气。
拂过之处,灰雾如遇沸水,嘶嘶蒸腾,露出其后一段寸许长的、泛着青灰光泽的——纸边。
那纸边极薄,边缘参差,仿佛刚被粗暴扯下,断口处还残留着墨迹未干的焦痕。
洛仙指尖微动。
那截纸边,竟自行飘起,悠悠荡荡,落向她摊开的掌心。
就在纸边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意志,裹挟着亿万生灵的悲鸣、古妖的怒吼、星辰坍缩的寂灭、还有……一道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属于江凡的气息,轰然撞入她的识海!
她浑身一震,唇角溢出一线鲜红。
可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比初春枝头第一朵梨花还要干净。
“找到了。”
她低头,看着掌中那截纸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夫君,你当年……果然来过这里。”
“你还把名字,写在了书页背面。”
她指尖抚过纸边背面,那里,一行极淡、极细、却如刀刻斧凿般的墨字,正静静浮现:
【江凡·留。勿寻。】
字迹未干。
墨,犹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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