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他斩钉截铁。

洛仙眨眨眼：“夫君是在担心我？”

“废话。”

“那我换个说法——”她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圈，一圈微光浮现，竟是缩小版的三才战阵，“若我与栖梧联手，以她为饵，我为引，夫君坐镇阵心，三息之内，蛊出即焚。此阵，名为‘锁心阵’，是我昨夜……边侍奉你边想出来的。”

江凡：“……”

他盯着那圈微光，半晌说不出话。

边侍奉他，边想阵法？

这妮子到底是有多闲？

又或者——

她根本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不得不答应。

“我不同意。”他咬牙。

洛仙歪头，笑得无辜：“可栖梧已经快撑不住了。夫君，你忍心看她被蛊虫啃干净神识，变成一具只会喘气的空壳吗？”

江凡胸膛起伏。

他当然不忍。

可更不忍她以身为引。

“那我替你去。”他沉声道，“我神识强度够，同心契也能共鸣。”

“不行。”洛仙笑意淡了些，语气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同心契是双向的。若由你引蛊，蛊虫会同时反噬你我二人。而我——”

她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晶莹血珠，血中竟游动着细小银鳞，“我服过‘蜕凡髓’，神魂已蜕三次，抗蛊性远超常人。这是唯一解法。”

江凡盯着那滴血，久久不语。

张华依与耶律青皆屏息静立，不敢出声。

良久，江凡缓缓抬起手，没有去碰那滴血，而是覆上洛仙的手背，掌心温热，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什么时候服的蜕凡髓？”

“在你闭关前夜。”她轻声答，“师尊给的。说……以防万一。”

江凡闭了闭眼。

原来她早就算好了。

算好他会反对，算好他会挣扎，算好他最终——只能妥协。

“好。”他哑声道，“我答应。但有两个条件。”

洛仙眸光一亮：“夫君请讲。”

“第一，锁心阵由我主阵眼，你只准站在阵心偏左三寸，不得逾越。”

“第二……”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若蛊未出，而你神识波动超过临界值——我立刻散阵，宁可毁藤，绝不赌命。”

洛仙凝视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飞快一啄，笑声清越如铃：“成交。”

江凡怔住。

她已转身，裙裾翻飞如云：“走吧，夫君。断魂涧的日落，据说美得像烧起来的血海——咱们得赶在天黑前，把那片‘血海’，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一行四人走出议事大殿。

晨光洒落，将四道身影拉得很长。

张华依走在最前，袖中滑出一叠青符，指尖无声燃起幽火；

耶律青负刀于背，每一步落下，地面微震，仿佛大地正悄然为他蓄势；

洛仙挽着江凡的手臂，看似依恋，实则指尖已在他腕脉处搭上三缕极细的银丝，丝丝缕缕，直通心窍；

而江凡走在最后，目光扫过三人背影，最终落在洛仙随风扬起的发梢上。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伏在他胸口，一边数他心跳，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那时她指尖冰凉，嗓音柔软，说：“夫君，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老得走不动路，就坐在城楼上看星星？”

他当时笑她傻。

可此刻，望着她挺直的肩线，望着她鬓角未束好的一缕碎发，望着她明明紧张得指尖发颤，却还要回眸朝他笑得明媚的模样……

江凡喉头微哽。

他忽然很想告诉她——

他不怕死。

怕的是，还没牵够她的手，就再也牵不到了。

“仙儿。”他忽然开口。

“嗯？”

“待会进了断魂涧……”他声音低哑，“别回头。”

洛仙脚步微顿，侧过脸来，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为什么？”

江凡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得近乎虔诚：

“因为，我要永远记得你往前走的样子。”

不是狼狈，不是退缩，不是强撑。

是昂着头，笑着，奔向他，奔向生，奔向——他们还没来得及一起看的，漫天星河。

洛仙怔住。

下一瞬，她眼尾倏然泛红，却仰起脸，用力点头：“好！”

风起。

卷起四人衣袂，也卷走了最后一丝迟疑。

断魂涧的方向，天边一抹赤霞正缓缓沉落。

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正静静饮血。

而他们的身影，已融进那片血色里，再未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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