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洞……”
张唯伸手拨开垂挂的紫藤,指尖触到碑后一块凸起的山岩。
岩石冰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苔衣,摸上去滑腻如油。
他五指微张,按在岩面,体内灵力悄然逆转三周天,同时默诵《假把式》中一段拗口口诀:“虚者实之,实者虚之,真火藏于烬,明光匿于晦……”
岩面苔衣无声剥落,露出下方一道手掌大小的暗红色印记——
那是一只闭目的眼睛。
眼睑微阖,睫毛纤毫毕现,瞳孔位置却是一片混沌虚空,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
张唯屏住呼吸,将自己那枚青铜令牌轻轻贴在眼印正中。
令牌背面“柒叁”二字骤然发烫!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蛋壳碎裂。
石碑连同身后整片岩壁,无声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石阶。阶面平整如镜,泛着金属般的暗哑光泽,每一级台阶边缘,都嵌着一颗豆大的赤色晶石,如同凝固的血珠,静静燃烧。
张唯一步踏上第一级台阶。
身后石碑缓缓合拢,藤蔓重新垂落,仿佛从未开启。
他沿着石阶下行,越走越深,硫磺味愈浓,墨香愈冽,最终,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穹顶高阔的洞窟出现在眼前。
洞窟中央,一池寒水静静流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无数星辰般的光点——那并非萤火,而是镶嵌在穹顶岩石中的天然荧光晶,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星辉垂落,恰好笼罩整座寒潭。
潭水幽黑,深不见底,水面却无一丝涟漪,唯有中央一朵赤金色莲花徐徐旋转,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似由熔金铸就,莲心处,一缕细若游丝的赤色火焰静静燃烧,火苗不足半寸,却将整座洞窟映照得明明灭灭,恍如昼夜交替。
烬渊。
张唯站在潭边,目光落在那朵赤金莲上。
《大光明炽阳真经》总纲有言:“明火非火,乃心光所化;炽阳非阳,乃神意所凝。莲开七重,火燃九劫,劫劫焚尽妄念,方见本来光明。”
此莲,是真经传承的信标。
而此刻,莲瓣已悄然绽开六重。
第七重,紧闭如初。
张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青灰色的灵力自他指尖溢出,凝而不散,缓缓飘向莲心那缕赤色火焰。
火焰微微摇曳,似有感应,竟主动迎上那缕青灰灵力。
两者相触的刹那——
“嗡!”
整座洞窟猛然一震!
潭水翻涌,星辉暴涨,穹顶七颗荧光晶齐齐爆发出刺目金光,如七柄利剑直刺潭心!
张唯面色不变,左手却已悄然掐住一道隐秘印诀,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粒肉眼难辨的银色尘埃,自他袖中飘出,无声无息落入潭水。
尘埃入水即溶,潭面涟漪未起,那朵赤金莲却猛地一颤!
第七重莲瓣,竟在青灰灵力与赤焰交汇的瞬间,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之中,一点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白光,悄然渗出。
张唯瞳孔骤缩。
不是赤金,不是明黄,不是任何炽阳真火该有的色泽。
是白。
纯粹、空寂、不染一尘的“太初白”。
传说中,《大光明炽阳真经》修炼至最高境界“无相光明境”时,焚尽一切法相,返璞归真,所生真火,即是此色。
此火一燃,万法皆寂,万念俱空。
张唯死死盯着那道白光,喉结微动。
找到了。
仙桥之秘,不在赤霄峰藏经阁,不在丹霞峰丹炉底,不在玄武峰阵图里……
就在这口烬渊之中,在这朵赤金莲的第七重莲瓣之后,在那一点太初白光的源头。
他缓缓收回右手,青灰灵力消散于无形。
潭面恢复平静,赤金莲第七重莲瓣缓缓合拢,白光隐去,仿佛刚才一幕只是幻觉。
唯有张唯知道,那粒银尘,已悄然在莲心白光边缘,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引路刻痕”。
只要循着刻痕,下次再来,便能直抵白光核心。
他转身欲走,目光却扫过潭边一块半没于水的黑色岩石。
岩石表面,刻着一行已被水流磨得模糊的小字:
“吾名钱叶蓉,阳神受损,大道将倾。唯以此莲为薪,以烬渊为炉,炼最后一炉‘回光丹’。若丹成,或可续命十年,窥一线生机。若不成……愿后来者,勿忘大光明峰,尚有薪火未绝。”
字迹苍劲,力透石背,末尾一个“绝”字,笔锋断裂,墨迹拖长三寸,如一道干涸的血痕。
张唯久久伫立。
良久,他弯腰,从潭边拾起一枚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黑色卵石,握在掌心。
石凉如冰,却隐隐搏动,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他将卵石贴于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洞窟之外,夜色正浓。
而大光明峰最幽暗的角落,一场无声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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