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他驾驭仙桥停在离界域还有一段的地方,运转真经里记载的法门,缓缓放出一片大光明,如春风送暖般朝那界域拂了过去。
那光明柔和如风,只是一层层地渗,不像是要...
张唯接过执事递来的任务卷轴,指尖拂过表面浮雕的赤霄宗徽记,那枚赤金色火焰纹在晨光下微微跃动,仿佛有生命般吞吐着一丝灼热。他垂眸,目光扫过卷轴末尾附着的一道隐秘符印——是监察堂特制的追踪引灵印,一旦激活,会在卢广身上留下七日不散的灵痕,但需以筑基期修士本命精血为引,强行催动时更会损耗十年寿元。
他不动声色将卷轴收入袖中,只颔首一笑:“多谢师兄点拨,我自当谨慎行事。”
走出事务殿时,山风忽起,卷起他衣角一角,露出腰间一截灰扑扑的旧皮囊。那是从沉渊矿场带出的储物袋,早已被灰力浸透,连灵识都无法穿透。旁人只当是低阶弟子用不起灵玉袋的寒酸,却不知其中静静躺着三块拇指大小、边缘泛着霜白冷光的灰矿石——正是昨夜他在废弃矿洞深处,以仙桥余震震荡岩层,逼出的最凝实一段“霜脉髓”。
这东西不能在第八界域炼化,但可作引子。
张唯沿着青石小径缓步下行,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如尺子般丈量着沿途每一道山势走向、每一处灵脉节点。他早摸清了赤霄宗地脉走势:小黑暗峰主峰之下,实为一条横贯千里的“断脊龙脉”,因上古一场天劫劈裂地心火窍,导致整条龙脉气机淤塞,灵气虽丰,却如沸水入沙,十存其三。而白风岭,正位于这条断脊龙脉的尾椎偏折处——那里地气翻涌,阴煞与阳炎混杂,极易催生异变,也最适合藏匿一个身负法器、又遭宗门通缉的亡命之徒。
他没有立刻启程,反而绕道去了后山药圃。
药圃守园的是位独眼老妪,姓陶,掌管着赤霄宗七成外敷伤药的种培。她膝下无子,只养了一窝通体漆黑、眼珠赤红的噬灵蚁,专食腐朽灵根与溃散药气。张唯前日曾送过她半两“雾鳞藤籽”,那藤籽生在沉渊矿场最深的蚀骨缝里,自带一丝灰力抗性,能令噬灵蚁产卵率翻倍。陶婆婆当场便将他引为“懂行的小友”,还悄悄塞给他一枚刻着“避瘴”二字的木牌。
此刻张唯蹲在药圃边,指尖捻起一撮黑土,凑近鼻端轻嗅。土腥气里混着极淡的焦糊味,像炭火闷烧枯叶后的余烬——这是“烈阳焚心草”被强行催熟后的残留气息。此草三年一熟,本该九月才开花,如今七月就见焦痕,说明有人用暴烈手法掠夺药力,极可能便是卢广所为。他曾在卢广失踪前一日,于丹房外见过此人提着一只青纹瓷瓶匆匆离去,瓶口逸散的气息,与眼下这焦糊味分毫不差。
张唯起身,将木牌系在腰间,转身时袖口微扬,一粒细若尘埃的霜脉髓悄然滑落进陶婆婆晾晒的“赤髓果”堆里。那果子本就含火毒,再混入霜脉髓的阴蚀之力,三日后必生异变,表皮裂开蛛网状冰纹,内里汁液却滚烫如熔金。噬灵蚁届时会本能避开,而陶婆婆若察觉异常,第一反应便是上报丹房——而丹房查案,向来由监察堂协办。
他要的不是线索,是搅局。
翌日清晨,张唯辞别小同意峰,乘一叶青竹筏顺流而下。竹筏无桨无帆,只靠他指尖一点灵力牵引水流,缓缓滑入云海深处。他盘坐筏首,双目微阖,紫府之中仙桥再次悄然延伸——这一次,不再试探混沌虚空,而是稳稳锚定在第八界域的天地法则之上。
沉渊矿场中,仙桥如困兽;而此处,它似游鱼归海。
桥身嗡鸣,无形无质的桥面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半寸清晰轮廓,泛着琉璃般的淡青光泽。张唯心念一动,仙桥末端分化出三缕纤细如丝的灵触,分别探向三个方向:一缕刺入脚下湍急江流,感知水脉中蛰伏的千年蛟蜕残片;一缕攀上左侧峭壁,勾连岩缝间三株濒死的“引雷松”;最后一缕,则悄然缠绕住竹筏底部一块看似寻常的黑石——那是他昨夜趁无人时嵌入的霜脉髓碎屑。
刹那间,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机逆流而上,涌入紫府。
江流中,是水属至柔中裹挟的锋锐杀机,如万刃暗藏;峭壁上,是雷木共生的爆裂生机,稍触即炸;而那黑石里……张唯眉心微跳。霜脉髓并未释放灰力,反而如磁石般吸附住了周遭逸散的天地灵气,在石心形成一道微型漩涡。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竟隐隐浮现出半幅模糊图影——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中央一座孤峰形如断剑,峰顶隐约可见一座坍塌半截的白玉牌坊。
白风岭!
张唯猛地睁开眼,竹筏恰巧穿过一片浓雾。雾气翻涌间,前方山势豁然开朗,断脊龙脉的尾椎之地赫然在望。而那座形如断剑的孤峰,正矗立于雾霭尽头,峰顶白玉牌坊的残影,在朝阳下泛着凄冷反光。
他嘴角微扬,指尖在竹筏边缘轻轻一叩。
“咚。”
一声轻响,如钟磬初鸣。
竹筏骤然加速,破开浓雾,直指断剑峰。
半日后,张唯立于断剑峰半山腰一处崩塌的古祭坛上。祭坛石阶断裂,中央凹陷处积着一汪浑浊积水,水面倒映着铅灰色天空。他蹲下身,手指探入水中,触到池底一块冰凉坚硬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扭曲符文,正是赤霄宗失传已久的“镇煞封灵阵”残纹——此阵本用于镇压地脉暴动,却被人以蛮力从中剖开,断口处残留着几道凌厉爪痕,深逾寸许,边缘焦黑,似被高温灼烧过。
张唯取出随身铁镐,镐尖对准爪痕最深的一处,猛然凿下!
“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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