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载赫没碰那块表，只静静看着。

李相赫继续道：“但她还记得2016年夏季赛决赛。记得我拿下FMVP时，她冲进场把我抱起来转圈。记得我领奖台上，把奖杯举过头顶的样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艘渐行渐远的货轮上：“所以我想，如果记忆注定要流走，至少得让它流进一条更深的河里。”

“比如？”朴载赫问。

“比如——”李相赫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港口灯火，也映着朴载赫的影子，“把‘李相赫’这个名字，刻进LCK的基岩里。不是作为选手，而是作为……一座桥。”

风更大了。阳台盆栽的枝叶簌簌摇晃。

朴载赫转身，从书架底层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枚金属徽章，每枚都刻着不同战队的LOGO，最上面一枚是Gen.G的狮子头，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光泽。

他拿起Gen.G徽章，指尖用力一掰——徽章从中裂开，露出内层电路板，板上焊着微型芯片，芯片表面蚀刻着一行微缩代码：NSKT_001。

“这是第一代战榔服务器主板残片。”朴载赫说，“当年你帮我调试过三次。每次重启，蓝屏都比上一次慢0.3秒。”

李相赫看着那枚裂开的徽章，忽然笑了：“你留着这个干什么？等哪天我真退休了，好用来当墓碑？”

“不。”朴载赫把徽章放进李相赫掌心，合拢他的手指，“等你夫人哪天忘了你是谁，就把这个给她看。告诉她——这个人啊，曾经用半条命，给整个赛区修过网。”

李相赫握紧徽章，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他没松手，只是问：“那我该做什么？”

朴载赫走向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瓶烧酒，又取两只粗陶杯：“明天上午九点，来NSKT训练室。带你的老笔记本，还有你骂过最狠的那批新人名单。”

“做什么？”

“教他们怎么——”朴载赫斟满两杯酒，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荡，“用左手打ADC。”

李相赫愣住：“左手？”

“对。”朴载赫举起杯子，与他相碰，清脆一声响，“尺子昨天问我，为什么Oner的W技能总能空大。我说，因为他右手太准，所以故意练左手骗自己。真正的高手，得学会把自己当成最大的对手。”

他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滑动：“从明天起，NSKT青训营改名。叫‘左手计划’。”

李相赫没喝，只盯着杯中酒液倒映的自己。片刻后，他忽然开口：“斗焕昨天跟我说，他梦见自己在首尔塔顶打排位。对面五个ID全是‘Ruler’。”

朴载赫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他醒了，发现枕头上全是汗。”李相赫终于仰头喝干，“他怕自己哪天真分不清——到底哪个Ruler，才是该被ban掉的那个。”

窗外，货轮已融进海天交界处的墨色里。但它的光痕仍在，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也像一道未熄灭的引信。

朴载赫望着那抹银亮，轻声道：“那就别让它愈合。”

他起身，从玄关抽屉里取出一把旧钥匙，递给李相赫：“东区码头B-7仓库。门锁密码是你生日。里面全是没拆封的设备——三百台定制主机，五千副电竞椅，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海：“……八百套NSKT青训制服。领口绣着一行小字：‘此衣不售，唯赠左手者’。”

李相赫接过钥匙，金属冰凉。他没看，只攥紧，指节泛白。

“还有件事。”朴载赫走向阳台，指着远处一座尚在施工的塔吊，“下个月，釜山电竞港主体结构封顶。奠基仪式上，我要你站在我左边。”

“为什么？”

“因为——”朴载赫转身，夜风吹乱他额前碎发，却吹不散眼中那簇火，“当年你在S7决赛，站在我右边。现在，该换位置了。”

李相赫久久凝视着他，忽然抬手，用拇指抹去自己右眼下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2017年一场训练赛中，被飞溅的键盘支架划伤的。

“好。”他说。

两个字落地，像一颗子弹打进水泥地。

楼下巷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熄火。车窗降下一半，Oner叼着棒棒糖，手里攥着刚拍下的照片——朴载赫与李相赫并肩立于阳台，远处货轮光痕如刀锋，劈开整片夜海。

他把照片发进NSKT内部群，配文只有一句：

【左手计划，启动倒计时。】

群聊里，尺子秒回：【斗焕哥！我左手刚刚打出人生第一个完美Q！】

Oner回复：【滚去练W，你Q再准也救不了你被我反杀的命。】

李斗焕发来语音，背景音是炒锅爆响：“炫俊！你他妈再敢偷我泡面调料包，我就把你左手剁了腌酸菜！！！”

消息刷屏的间隙，朴载赫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跳出，来自未知号码，仅一行字：

【晟彬说，海鸥今天吃了三粒你扔的笔帽。他让我告诉你——浪记住了，你也该启航了。】

朴载赫没回。他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起身关掉客厅主灯。

黑暗温柔漫溢。唯有窗外港口灯火，亘古不熄。

而此刻，在NSKT基地地下三层，那间从未对外公开的密室里，三百台主机同时自检完毕，散热风扇齐齐发出低沉嗡鸣。机箱正面幽蓝指示灯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无声的星海。

最中央的主控台上，一行代码正自动滚动：

> INITIATING LEFT-HAND PROTOCOL...

> LOADING MEMORY CORE: RULER_001

> SYNCING WITH LCK NEURAL NETWORK...

> ETA TO FULL DEPLOYMENT: 00:00:00:01

时间，正以秒为单位，重新开始计算。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