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李相赫眯起眼,“你明知道他们不敢发。”
“我知道。”艾迪西终于启封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炸开,“所以我明天会去首尔大学讲一堂公开课——主题是《电子竞技中的语言暴力与历史循环》。现场直播,全程无剪辑。”
李相赫愣住,啤酒罐悬在半空:“……你疯了?那帮记者会把你撕碎。”
“撕碎?”艾迪西望着银杏叶隙漏下的碎金,“他们撕碎我的时候,可没见谁给过我一罐啤酒。”
两人沉默下来。晚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着旋。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尺子今天打了十六把rank。”李相赫忽然说,“最后一把,他选德莱文,从一级开始压着对面AD补刀。三十七分钟,补刀数482:193。推完高地塔后,他蹲草丛卡视野,等对方打野绕后——结果那人直接闪现进泉水。”
艾迪西勾了下嘴角:“然后呢?”
“然后尺子开大,追着闪现进泉水的人砍了三刀。”李相赫摇头,“泉水伤害把他自己也烫死了。但他死前那三刀,把对方打野的复活甲砍出了裂纹。”
“哦?”艾迪西挑眉,“他记住了我教他的事——真正的压制,不是让对手不敢补刀,是让他连复活甲都舍不得换。”
李相赫叹了口气:“可斗焕哥,你真觉得……这小子能撑起亚运?”
艾迪西仰头,最后一口啤酒咽尽。喉结滚动时,颈侧一道旧疤若隐若现,是S8鸟巢决赛被盲僧R闪撞墙留下的。
“撑不撑得起,不重要。”他捏扁易拉罐,金属扭曲声刺耳,“重要的是——他眼里有没有火。”
他抬手指向基地方向。暮色四合,NSKT大楼的霓虹灯刚刚亮起,猩红队标在渐暗天幕下灼灼燃烧,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野火。
“去年这时候,具晟彬在宿舍打游戏,嘴里嚼着泡面,骂我‘焕哥太凶,打得我手抽筋’。今年尺子来,第一件事是问Oner‘斗焕哥的茶杯在哪’。他不是在讨好谁——他在找锚点。”
艾迪西把瘪掉的易拉罐抛向垃圾桶,弧线精准:“真正的强者,永远在寻找更重的锚。而弱者,只会在浅滩上争抢浮木。”
李相赫久久未言。良久,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烟丝在晚风里簌簌颤抖。
“那……你真不考虑回LPL?”
艾迪西弯腰,拾起一片完整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边缘已泛起琥珀色。
“考虑。”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暮色,“等尺子拿到他第一个S冠那天。我亲自给他颁奖——用LPL联盟主席的名义。”
李相赫猛地抬头:“你疯了?!”
“我没疯。”艾迪西把银杏叶夹进掌心,合拢五指,“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所谓话事人,从来不是坐在最高处发号施令的人。是那个能让所有人相信‘跟着他,就能赢’的人。”
他松开手,银杏叶飘落,被风卷向基地方向。叶影掠过玻璃幕墙,恰巧覆在NSKT猩红队标中央,像一枚无声的印章。
“阿布以为我在谈条件。其实我在等一个信号。”艾迪西转身走向基地,背影融进渐浓的夜色,“等LPL自己撕掉‘抗韩’这张遮羞布的那一刻——证明他们终于学会,把目光从对手身上,挪回自己手里。”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这次是解美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尺子站在训练室落地窗前,正把NSKT队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底下缠着的黑色绷带。窗外,首尔灯火如海。
照片下面,解美以打了四个字:
【火,烧起来了。】
艾迪西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息屏,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没回复。
只是加快脚步,朝那片猩红灯光走去。步伐沉稳,踏碎一地秋叶,沙沙声连绵不绝,如同无数个未命名的冠军,在寂静里悄然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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