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焕哥。”他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带着血丝,“我欠苏宁八百七十二万,加上这次罚款,总共九百零三万。我爸……”
“停。”李斗焕截断他,“钱的事,你不用管。明天见面前,把手机里所有微博、抖音、小红书账号,连同绑定的身份证信息,一起交给我助理。从现在起,你只有两个身份:NSKT预备队员,和我李斗焕的徒弟。”
阿宾怔住。他下意识摸向裤兜——那里还揣着两张皱巴巴的纸:一张是苏宁催款律师函复印件,另一张是父亲今早发来的短信截图,上面只有七个字:“厂里订单加急,勿回。”
“斗焕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连世界赛都没打完,连十八强都没撑过……”
“所以才更要来。”李斗焕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风暴前海面的暗涌,“LCK现在缺的不是冠军,是疯子。是明明知道会被全世界骂,还敢在决赛选鳄鱼,对着镜头吼‘老子就是世一上’的疯子。你阿宾输过多少次?十七次?二十七次?可你每次输了,是不是都还在练?”
阿宾喉头哽咽,一个字也答不出。
“去年你商K喝酒摔断三根肋骨,住院三天,第四天就偷偷爬起来压腕力器。”李斗焕语速渐快,像擂鼓,“上个月你被ELK激怒动手,监控拍到你打完人后,坐在休息室角落,用记号笔在矿泉水瓶上画了二十四个鳄鱼Q技能释放角度图。这些事,你以为没人看见?”
阿宾呆立原地,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记得那个矿泉水瓶——蓝色塑料瓶身歪斜,墨迹未干,画满密密麻麻的扇形,最底下一行小字写着“给斗焕哥看,别笑”。他当时把它塞进垃圾桶,第二天清洁工就收走了。
“你画的图,我存了云盘。”李斗焕说,“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现在,告诉我,你还想不想打职业?”
夜风骤然猛烈,卷起阿宾额前碎发。他望着远处江面游弋的渔火,那些微弱却执拗的光点,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手机屏幕映亮他通红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重新燃烧。
“想。”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想打。我想赢。我想……亲手撕了369那张笑嘻嘻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笑,像冰层乍裂。“很好。”李斗焕说,“那明天十点,别迟到。记住——到了首尔,你不再是BLG的阿宾,也不是被骂‘宾畜’的废物。你是NSKT的陈泽彬,是我李斗焕亲手带出来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敢在决赛拿鳄鱼的上单。”
挂断前,阿宾听见对方轻轻补了一句:
“顺便告诉你,今天下午,我跟腾竞打了三个小时电话。他们同意把你禁赛期,转为‘海外特训观察期’。只要你能在LCK春季赛前,打满五十场韩服Rank,胜率不低于71%,并且拿下一次KDA突破12的MVP,禁赛令自动解除。”
阿宾怔住。71%胜率?KDA12?他手指无意识抠着行李箱拉杆的塑料包边,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污渍——那是今天收拾行李时,从床底扫出的三年前世界赛门票残片。
“斗焕哥……”他喃喃道,“韩服Rank,我能打吗?”
“当然能。”李斗焕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忘了?去年你韩服账号被举报代练封号那天,是我帮你申诉解封的。ID叫‘BinWorldChampion’,现在还挂着,段位钻石四,胜率68.7%。明天见面,我们先从这个号开始刷分。”
阿宾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球鞋鞋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被粉丝夸“憨厚可爱”的咧嘴笑,而是嘴角向两侧狠狠撕开,露出森白牙齿,像一头终于找到狼群的幼兽。
他拖着行李箱转身,不再看身后那栋灯火熄尽的电竞公寓。江风灌满hoodie宽大的袖管,猎猎作响。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半边脸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两簇幽蓝火焰。
凌晨十二点整,首尔时间。
阿宾站在空荡的十字路口,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备注为“斗焕哥助理-金”的对话框,指尖悬停片刻,按下语音键:
“金哥,麻烦把我的微博、抖音、小红书账号……还有身份证照片,全都发我。对,全部。我要注销。”
发送成功后,他退出所有社交软件,清空缓存,卸载直播APP,最后点开相册,长按删除那个名为“BinWorldChampion”的韩服账号截图。相册空白处,唯有一张三年前的照片静静躺着:少年阿宾穿着崭新队服,站在S赛舞台侧幕阴影里,踮脚张望聚光灯下的冠军奖杯,眼睛亮得像坠入人间的星子。
他点开相册设置,勾选“永久删除”。
就在确认弹窗跳出的刹那,手机震动。
李斗焕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是阿宾去年在釜山决赛替补上场时的抓拍。镜头里他正扑向电脑,汗水浸透额发,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褪色的银戒指——那是他第一次拿到奖金后,给父亲买的生日礼物,戒圈内侧刻着 tiny 的“FATHER”。
图片下方,李斗焕添了一行小字:
“戒指还在。人,也该回来了。”
阿宾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三分钟。然后他关掉手机,将它倒扣进外套内袋,深深吸了一口江风里混着咸腥与铁锈味的空气。
行李箱轮子再次转动,碾过斑马线,朝着城市灯火最盛处,坚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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