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宾突如其来的一条微博。
在这个本就很多人关注他究竟会去哪支队伍。
还是说像个真男人一样,当初说十六强退役,就真十六强退役的网友们,顿时愣住了。
【不是,宾哥这是抽的什么风啊!?...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BLG基地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一盏悬在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在阿宾拖着行李箱经过时忽明忽暗地闪烁。箱轮碾过水泥地的摩擦声像钝刀刮骨,每一下都硌着耳膜。他没穿队服,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灰 hoodie,兜帽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和泛青的眼底。身后是刚被腾竞发函收回的宿舍钥匙——连同三把备用钥匙、一张未拆封的电竞椅保修卡、以及贴在门框内侧那张写着“宾哥S24必登神坛”的便利贴,全被行政人员用胶带封进牛皮纸袋,递还给他时连眼神都没抬。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七次。
不是ELK,不是塔比,不是苏宁法务部,甚至不是他爸——是李斗焕。
阿宾盯着屏幕右上角跳动的“斗焕哥”三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两毫米,指甲边缘泛白。他想起上个月训练赛结束,自己蹲在基地天台啃冷掉的肉夹馍,李斗焕拎着保温桶上来,掀开盖子是热腾腾的参鸡汤,还带着姜丝浮沉的淡金色油星。“喝完再练。”那人说,筷子尖点着他手背,“你鳄鱼Q空三次,下次我亲自教你调鼠标DPI。”当时阿宾笑得差点呛住,现在喉咙却像被砂纸裹着,吞咽时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划开接听。
“喂。”
对面沉默了三秒,呼吸声很轻,像雪落进深井。“在哪儿?”
“……回苏州。”
“高铁票买了?”
“……嗯。”
“退房了?”
“……刚办完。”
又静了两秒。阿宾听见远处传来地铁末班车驶过的嗡鸣,混着李斗焕那边隐约的键盘敲击声——他在打Rank,凌晨十二点零三分,ID还是那个永不改名的“LeeSangHyeok”,排位页面显示已连胜十三场,对手栏赫然跳着“iG.YuZhi”。
“明天上午十点,首尔仁川机场T2航站楼。”李斗焕突然说,“Keria给你订了头等舱,Oner开车送你。落地后直接去NSKT训练室,我让教练组空出单独房间,配了新显示器和机械键盘。”
阿宾攥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箱轮“哐当”撞上消防栓。“……为什么?”
“因为昨天你微博那条‘事到如今最对不起的是家人’,我转发了。”李斗焕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比赛BP名单,“配文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有些债,得靠拳头讨回来。’”
阿宾喉结上下滚动,眼眶猝不及防地烧起来。他慌忙仰起头,盯着那盏苟延残喘的声控灯,可光晕在视网膜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反而更清晰地映出训练室玻璃门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眼下乌青浓重得像被人用墨汁泼过,嘴唇干裂处渗出血丝,而镜中人嘴角竟无意识地向上扯着,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斗焕哥……”他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我被禁赛,腾竞罚单写着‘春季赛常规赛不得登场’……”
“所以呢?”李斗焕轻笑一声,像金属片刮过黑板,“LPL的罚单,在LCK能当厕纸用?还是说,你觉得我李斗焕的训练室,需要看中国腾竞的脸色才敢放人进门?”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吱呀声,接着是拉抽屉的轻响。“知道我刚在练什么英雄吗?”李斗焕问。
阿宾下意识回答:“剑魔?”
“错。”对方顿了顿,语音里混进一声极轻的、近乎温柔的叹息,“我在练鳄鱼。”
阿宾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脆响,听见箱轮在水泥地上无意识打滑的刺耳声,听见远处江风卷着浪花撞上堤岸的闷响——所有声音都模糊成背景杂音,唯有李斗焕下一句清晰得如同刻进颅骨:
“你输给369那波,Q闪没躲开,是因为手腕发力角度错了0.3秒。我录了三百二十七遍回放,每一帧都标了蓝线。明天见面,我们从第一帧开始拆。”
阿宾终于没能忍住,一滴滚烫的泪砸在行李箱拉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却仍固执地追问:“……为什么是我?”
这一次,李斗焕沉默的时间格外长。久到阿宾以为通话已经中断,直到对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风里:
“因为去年釜山决赛,你替补上场打爆Gen.G上单那天,我在观众席第三排,看见你赢下最后一局后,蹲在选手通道口,把赢来的奖杯抱在怀里哭。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哭得真难看,但哭得挺真。”
阿宾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濒死的鱼。他踉跄着扶住消防栓,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直抵心脏。远处江面有货轮鸣笛,悠长而苍凉,像一道横亘十年的休止符。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