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时间恍惚而过。
第二日,日上三竿。
季星汉在床榻上悠悠转醒,杵头侧身望向在铜镜前梳妆打扮的夫人,面露得意地捋了捋自己黑白参半的胡须。
昨日心惊胆战,却恰巧使得他久违地老当益壮了一回,扎扎实实让日愈彪悍的老妻温顺了一整夜。
但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如今年纪大了,所以腰酸腿软地一觉睡到了接近晌午。
却也是难得好眠。
正当季星汉在床榻上眯眼悠悠回味时,却是被屋外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咂摸。
“砰砰砰!”
他都不用猜,一听声音便知是汤怀峰那不成器的混账。
整个长宁县,除了这个妻弟,没人敢如此敲县尊大人的房门。
“来了,来了!”"
待季星汉慢斯条理的穿戴好衣裳,县令夫人才打开房门。
“大姐!”
汤怀峰只草草同自己姐姐打了声招呼,便火急火燎地侧身挤进屋子,一见自己姐夫还在桌前优哉游哉地品茶,登时哭丧着脸哀嚎道:
“姐夫!你还有闲心喝茶呢?长宁县的天都塌了!”
“胡言乱语,哪里来的妄言!”
季星汉不悦地横了汤怀峰一眼。
自己作为长宁县的父母官,堂堂县令,不就是长宁县的天吗?
什么天塌了?
昨夜自己可还龙精虎猛着呢!
“不是让你盯着那新县尉吗?你这着急忙慌的是何缘故?”
说着,季星汉忽然眼前一亮,忙问道:
“莫不是那陶书动手了?”
“动是动手了,但......”
汤怀峰脸色煞白如雪,结结巴巴道:
“可...可是他......”
“吞吞吐吐作甚!快些直说!”季星汉不耐地瞪了汤怀峰一眼。
昨日当面杀人的刺激他都能面不改色,这才一夜过去,莫非陶书还能干出比这还骇人听闻的事不成?
“他......他去前县家了!天刚亮就让岳领着去的!”
“去那干什么?吊唁?”
季星汉眉头紧蹙,嘴上不由腹诽道:
“人都被他杀了,现在倒是去猫哭耗子假慈悲。
“那我也去!”
季星汉想了想,决定此事不能让陶书一人专美于前。
自己才是长宁县县令啊!
这种场合怎么能少的了自己?
“去什么啊!那里已是哭翻天了!”
汤怀峰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快哭了出来,将心中的惊惶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哆嗦道:
“陶县尉进了宅门,先同外宅那妇人客客气气问了声好。”
季星汉暗自点头:“原来他也知道自己做得过火了,这才愿意折身给一个外室低眉。’
“随后就直奔灵堂而去。”
季星汉心中赞许:动作利索,是不该拖泥带水,免得相处近了,污了自个儿的名声。’
“紧接着就掏出了匕首。”
「嗯,嗯......?'
季星汉猛地扭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汤怀峰,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说陶书掏出的不是香烛纸钱,而是匕首?!
面对季星汉质询的眼神,汤怀峰耷拉着眉梢,惨然点头,随后更是闭眼咬牙,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道:
“然后说了句‘借头一用......就让岳将前任县尉的头,给......给请进了匣子里,带了出去。”
!!!
“啊??!”
一声凄厉尖叫骤然炸响????来自于刚刚端茶进门的县令夫人。
手忙脚乱安抚好老妻,季星汉这才面沉如水冲出屋外,一边疾步如飞,一边怒发冲冠:
“骇人听闻!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哪有直接闯入别家灵堂取人首级的道理?!”
季星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实在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更不可思议的是,做这事的人竟还是一个大周县尉。
这陶书确定是位读书人,而不是个刺客凶犯?!
“立刻去召集今日在衙的所有捕快,再把巡检司也给我一一点上!”季星汉须发皆张,怒喝道。
他已经不打算同陶书虚与委蛇了。
这实属是为虎作伥!
他此刻心中后悔万分一??昨天就该将这疯子直接拿下!
再任由陶书继续无法无天下去,他怕是不止自己的乌纱帽不保,就连性命都要一起跟着搭进去!
“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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