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将发射器卡进栅栏夹层,拍掉手上铁锈。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备注为“彭富”的联系人发来新消息:“明锋已签,明日入院。另:黄金左脚,果然比瘸子更值钱——买家加价两千万,要他左脚踝骨。”
阿一拇指悬在回复键上方,迟迟未按。窗外霓虹流转,映得他瞳孔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师父圆寂前的话:“江湖有三劫:贪劫、嗔劫、痴劫。最狠的不是刀,是让人觉得,自己真能握住刀柄。”
手机屏幕暗下去。
阿一扯下领带,露出颈侧一道紫黑色勒痕——那是今早顾明亲手系上的“吉祥结”,丝线里混着掺了朱砂的牛筋。他慢慢解开结,丝线绷断瞬间,整条走廊灯光诡异地频闪三次。
楼下,星驰仰头吐出一口菠萝渣,恰好落在田鸡金钟罩护住的肚脐眼上。田鸡皱眉擦了擦,嘟囔:“这菠萝咋还带静电?”
没人听见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的咔嗒声。
同一时刻,港岛东区某间私人诊所地下室,李杰正将一支琥珀色药剂注入明锋静脉。药液流至中途,明锋左脚踝骨处突然浮现蛛网状金纹,纹路蔓延向上,在膝盖内侧凝成一朵莲花。李杰放下注射器,拿起手术刀划开自己左手小指——血珠滴落莲花中心,金纹瞬间吸尽血液,缓缓闭合。
“修复骨骼?”李杰嗤笑,甩掉刀上血迹,“顾明,你当我真信你是来修腿的?”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号,等接通后只说一句:“齿轮启封,准备接应‘零号’。”挂断,顺手将电话塞进粉碎机。齿轮转动声轰鸣中,他瞥见墙上挂历——四月二十三日,全运会闭幕式当天。
而日历右下角,被人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奥运选拔赛,羊城,五月十七。”
顾明站在宾利旁,仰头望着公寓楼顶。夜风掀起他西装下摆,露出腰间一把黄铜柄左轮,枪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法与阿一颈上一模一样。
他忽然弯腰,从车轮缝里捡起半片玫瑰豆沙色口红,就着路灯仔细端详。唇膏断面平滑如镜,倒映出他身后公寓窗口——释小龙正趴在窗台,小手扒着栏杆,仰头望向天空。今晚无月,唯有一颗人造卫星缓缓划过天幕,轨迹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顾明把口红放进西装内袋,转身时,袖口滑落半截手腕,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经络,正随着卫星移动频率微微搏动。
他走向电梯,按下18楼键。数字跳动时,口袋里手机震动,屏幕上显示“北边来电”。顾明没接,任由铃声在寂静楼道里反复回响。直到电梯门即将合拢,他才抬手按住感应器,侧身让出位置。
门外站着释小燕。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踝纤细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可当她抬眼时,顾明后颈汗毛全部竖起——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光,只有一片幽深海渊,渊底沉着半截断裂的佛掌。
“叔叔。”释小燕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您知道为什么师父圆寂前,要把我们姐弟名字改成‘释小燕’和‘释小龙’吗?”
顾明喉结滚动:“……为什么?”
“因为‘燕’字拆开,是廿四口——二十四节气轮回之数。”她指尖轻轻点在电梯按键上,猩红指甲在“18”数字上留下淡淡印痕,“而‘龙’字……”她忽然笑了,舌尖舔过犬齿,“……龙潜于渊,需待甲子年雷劫。今年,正好是甲子。”
电梯门缓缓闭合,将顾明惊愕的脸隔在光影交界处。释小燕没回头,赤足踏上台阶,每一步落下,脚下大理石都浮现细微裂纹,纹路蜿蜒如卦象——正是《如来神掌》总纲开篇所载:“一掌破万法,万法归一掌。掌出乾坤裂,裂处即吾乡。”
十八楼走廊尽头,云萝早已推开房门。她手中青玉拂尘垂落,尘尾扫过地面,扬起细碎金粉,在灯光下组成八个篆字:【命格可斩,天命难逃】。
释小燕赤足踏入门槛,身后走廊灯光逐一熄灭,唯余她足下三寸之地,亮如白昼。
楼下车库,陈泽坐在宾利驾驶座,手机屏幕亮着加密邮件界面。发件人栏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齿轮解封需双生血祭。建议:取释小燕左心之血,释小龙右肾之髓,混合‘叶全真’八字焚化——此乃唯一改命之法。”
陈泽盯着那行字,食指缓缓移向删除键。
窗外,维港海风卷起浪花,拍打防波堤的声音沉闷如鼓。远处货轮汽笛长鸣,声波震得宾利后视镜微微晃动——镜中倒影里,陈泽身后空座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模糊人影,正伸手搭在他肩膀,指尖悬停在删除键上方半寸。
那人影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别删。”
陈泽的手指悬在半空,指节泛白。他没回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指尖缓缓移开,点开了附件。
附件里是一份扫描件:泛黄纸页上,墨迹洇开的“叶全真”三字旁,密密麻麻批注着朱砂小楷——全是破解命格的禁术,每一条末尾都画着血色佛印。最后一页底部,赫然印着少林方丈亲笔印章,印章旁边,一行蝇头小楷力透纸背:
【此术可逆天,然施术者必遭天谴。若遇命格双生者,切记——】
字迹戛然而止,墨迹被一道新鲜血指印彻底覆盖。
血指印形状古怪,五指并拢如莲,掌心一点朱砂未干,正缓缓渗入纸纤维深处,像一滴不肯凝固的、滚烫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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