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人喉结微动，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盯着那两株灵药，仿佛不是在看药，而是在看两件失传千年的上古遗器——幽冥四转莲的四重瓣纹正随呼吸般微微开合，每一道褶皱里都沁出极寒霜气，凝而不散；玉髓龙涎菌则如活物般轻颤，乳白光晕流转之间，竟隐隐浮现出一条细若游丝、盘旋升腾的龙影，龙目微睁，似有神识。
院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谢衔青垂眸敛息，手指无意识绞紧袖口——她知道这两株药意味着什么。太乙还神丹主料仅三味：玉龙涎菌、幽冥四转莲、归墟寒髓心。前两者已现，第三味虽未取出，但林望舒既敢当着太上长老面亮出前二者，必是已有眉目。
陆行简却没忍住，小声嘀咕：“师父……您这表情，比当年看见我偷炼爆炎符时还震惊。”
青云道人眼皮一跳，终于缓缓收回手，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滚烫茶水入喉，才压下那点惊澜。他放下杯子，指腹用力擦过杯沿，声音低沉：“你从哪儿弄来的？”
林望舒没答，只抬手一引。
幽冥四转莲轻轻一旋，四重花瓣骤然绽开，中央露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莲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银纹，正随着某种无形律动明灭闪烁。玉髓龙涎菌随之悬浮而起，菌盖顶端裂开一道细缝，缓缓渗出一滴晶莹剔透的乳白液珠，悬而不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
“幽冥莲心……”青云道人喃喃，“玉髓真露……”
他忽然起身，拂尘一扫，院中青石地面无声裂开八道笔直缝隙，如剑痕纵横。他指尖凌空虚画，八道灵纹瞬息成型，将两株灵药围于中央。阵纹亮起刹那，整座小院温度骤降，檐角凝霜，连空气都泛起细微涟漪。
谢衔青瞳孔微缩——这是《太初引灵阵》，元在陵禁典前三卷之首，专为镇压、温养、提纯九阶以下灵药所设，非太上长老亲授不可习，而青云道人竟未念咒、未掐诀，全凭本源灵韵信手布成。
阵成，莲心与真露同时轻震，银纹与星流陡然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自阵心弥漫开来，仿佛沉睡万载的魂魄被悄然唤醒。
青云道人面色肃然，目光如刀，直刺林望舒双目：“说清楚。你如何采得幽冥四转莲？此莲生于幽冥渊眼，须以‘断魂引’破界，再以‘玄阴锁魄链’缚其根脉，最后用‘七劫净火’焚去三重毒瘴——缺一不可。你身上可有断魂引？”
林望舒摇头：“没有。”
“那玄阴锁魄链？”
“不曾持有。”
青云道人冷笑：“七劫净火呢？”
“……借的。”她顿了顿，补充，“借了三天。”
青云道人眯起眼：“谁借的？”
林望舒沉默一息，抬眸，视线平静如深潭：“归墟仙府。”
院中风停。
陆行简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喷出来：“啥？！”
谢衔青霍然抬头，指尖下意识按上剑鞘——归墟仙府早已崩塌三千年，残骸沉于怒海最深处，连八境大能都不敢轻易探入，更遑论借火？
青云道人却没动怒，反而深深看了林望舒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他缓缓坐下，拂尘横于膝上，声音低哑：“你进去过。”
“嗯。”
“什么时候？”
“归墟界裂缝初开那夜。”
青云道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竟掠过一丝疲惫：“……你去了归墟仙府废墟，又活着出来了。”
“不止。”林望舒指尖轻点阵心，幽冥莲心银纹忽盛，“我还找到了它——‘归墟寒髓心’的封印之地。”
陆行简呼吸一滞。
谢衔青指尖猛然攥紧剑鞘，指节泛白。
青云道人豁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
林望舒抬手，掌心浮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灰白的菱形晶石，表面遍布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痕深处，都凝着一点幽蓝寒光，如星辰将熄。晶石一现，整座阵法嗡鸣震颤，幽冥莲心与玉髓真露竟齐齐低伏，仿佛朝圣。
“归墟寒髓心……已碎。”林望舒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但核心未散，我以太乙引灵术将其封入此晶，待三味合一，丹成之时，寒髓心自会重聚。”
青云道人死死盯着那枚灰白晶石，喉间滚动，良久，才哑声道：“……你知不知道，归墟寒髓心是‘归墟之心’的碎片？当年仙府崩塌，天穹撕裂，九境修士联手封印归墟裂隙，耗尽本源，将最后一缕归墟本源凝为寒髓心，镇于仙府地心——此物若碎，归墟裂隙便再无压制之力。”
“我知道。”林望舒点头，“所以，我才要炼太乙还神丹。”
“为何？”
“因为……”她目光扫过陆行简与谢衔青，最终落回青云道人脸上，“太乙还神丹，本就不是为疗伤而炼。”
青云道人瞳孔骤缩。
陆行简心头猛地一跳，后颈汗毛倒竖——他忽然想起归墟界裂缝初开那夜，林望舒强行撕开空间壁垒时，袖口滑落的半截手腕，皮肤下隐约浮现金色经络，如熔岩奔涌；还有她斩向惊魂幡那一剑，剑意未至，虚空先裂，仿佛不是剑在劈开煞气，而是……剑在劈开天地本身的经纬。
谢衔青也怔住了。她曾陪林望舒闯过七处险地，亲眼见她以剑意冻结沸腾岩浆，以指血画符召来陨星，可从未见过她如此郑重其事地谈论一炉丹。
“太乙还神丹，是钥匙。”林望舒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归墟仙府崩塌，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毁它——毁掉所有关于‘归墟本源’的记载，抹去所有通往归墟深处的路径。而太乙还神丹，是唯一能重新接续归墟本源、重启仙府核心阵眼的引子。”
青云道人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老夫早该想到。你小子，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的主。”
他看向陆行简，意味深长：“你小子跟着她搅和，可知自己踏进的是什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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