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简挠了挠头,咧嘴一笑:“反正跟师姐走,总不会错。”
青云道人哼了一声,目光却转向谢衔青:“谢家丫头,你也清楚了吧?”
谢衔青站起身,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胸前,剑尖朝下,剑柄朝上,行的是谢家嫡系弟子拜祭先祖之礼:“衔青愿持剑护丹炉,直至丹成。”
青云道人颔首,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招,归墟寒髓心晶石缓缓落入他掌心。他五指微收,灰白晶石表面裂纹竟开始缓慢弥合,幽蓝寒光由黯转亮,如星火重燃。
“丹方呢?”他问。
林望舒递上竹简。
青云道人展开扫了一眼,眉头却越皱越紧。竹简上丹方完整,火候、时辰、辅材皆详尽,唯独最后一味“引魂木”,标注着“取自归墟界第七层枯林,树心藏三寸青焰”。
“引魂木?”他冷笑,“第七层枯林早被邪气浸透,寸草不生,哪来的引魂木?”
林望舒从袖中取出一截尺许长的乌黑木枝,枝干虬结,表面布满暗红纹路,末端却燃着一簇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火焰,焰心幽蓝,静静燃烧,不灼人,不生烟。
“我砍的。”她说。
青云道人盯着那簇青焰,忽然伸手,指尖悬于焰苗上方半寸,闭目感应。三息后,他猛地睁眼,眼中精光暴涨:“……这火里,有归墟本源的气息!”
林望舒点头:“枯林深处,有一棵活的引魂木。它没根,扎在归墟裂隙边缘,吸的是逸散的本源之力。”
青云道人久久不语,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很好。”
他将竹简收入袖中,拂尘轻扬,院中阵纹倏然收敛,两株灵药与寒髓心晶石同时没入他袖袍。他起身,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日起,灵泉镇封禁。外人不得入,内人不得出。你们三人,闭关炼丹。”
陆行简忙问:“那司马拓他们——”
“放心。”青云道人袖袍一抖,三枚青玉令牌飞出,悬浮于三人面前,“这是太上令,持令者,可调元在陵、西珥山、雷音谷三宗八境以下修士听命。赵蘅、雷惊宇、薛皓曦,已签血契,三月之内,怒海山脉万里之内,绝无外人踏足。”
谢衔青接过令牌,指尖微凉。
林望舒却望着远处云海,忽然道:“师父,司马拓逃走时,铜镜背面……刻着一个‘癸’字。”
青云道人脚步一顿。
陆行简皱眉:“癸?十天干之一?”
“不是。”林望舒转身,目光清冽如刃,“是‘癸门’。”
谢衔青脸色微变:“癸门?那个……三千年前,因妄图炼化归墟本源而被九大仙门联手剿灭的禁忌宗门?”
青云道人缓缓点头,声音如铁:“癸门未灭。他们只是……沉进了归墟。”
院中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青云道人拂袖而去,身影淡出之际,只余一句低语飘散在风里:“太乙还神丹,炼的不是药,是命。你们三个……谁若撑不住,丹炉炸了,归墟裂隙就真开了。”
话音落,人已杳然。
陆行简挠头:“师父这话说得……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谢衔青收剑入鞘,侧眸看他:“你怕?”
陆行简咧嘴一笑,掏出怀里一枚漆黑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墨色丹丸,仰头吞下:“怕?我连归墟裂缝都钻过三回了,怕它个球。”
谢衔青一怔:“你钻过?”
“嗯。”他拍拍衣襟,笑容痞气,“师姐忘了?我当年被罚扫归墟界外围百年,扫着扫着……就扫进裂缝里了。”
谢衔青愕然:“……那你怎不早说?”
“说了怕你担心啊。”他眨眨眼,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再说,那里面……我好像见过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谢衔青瞳孔一缩,剑鞘倏然出鞘半寸:“什么?”
陆行简却已转身走向丹房,背影轻松:“骗你的。”
谢衔青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林望舒立在廊下,看着两人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隐去。她指尖轻抚腰间青萍剑,剑鞘上一道极淡的裂痕,在阳光下几乎不可见——那是惊魂幡碎裂时,反震之力所留。
她抬头,望向云海翻涌的远方。
归墟裂隙深处,某座坍塌的青铜巨殿内,一面布满蛛网裂痕的铜镜,正幽幽映出三人离去的背影。镜面深处,无数细小黑影如蝌蚪般游动,其中一只缓缓抬起爪子,在镜面写下两个字:
癸·启
风过灵泉镇,卷起满地落叶,簌簌作响。
丹房门扉轻阖,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炉火初燃,青焰跃动,映得三人面容明明灭灭。
太乙还神丹,始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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