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信你?”青云道人摆手,嘴角扯出一丝倦怠的弧度,“因为你小子,从来不做没把握的蠢事。”他目光扫过林望舒,“还有,你那位‘林剑主’,刚才传音告诉我——她已用青萍剑气,在薛皓曦心口刻下了一道‘缚灵契’。虽撑不了太久,但足够你抢在金线完全觉醒前,斩断他左手。”
林望舒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剑气只能压制一时。若金线彻底燃起,缚灵契会自毁。”
“够了。”陆行简将罗盘收入袖中,转身欲走。
“行简。”谢衔青忽然唤他全名。
他脚步一顿。
“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墟渊之下,真是仙府本源,你还会回来吗?”
陆行简没回头,只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衣襟之下,一枚暗红印记正随心跳明灭,形如半枚残月。
“师姐。”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答应过你的事,还没一件没做到。”
话音落,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谢衔青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剑柄。剑鞘微凉,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灼热。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陆行简跪在元在陵山门前,背脊挺得笔直,任雷劫劈落,只仰头对她道:“师姐,等我回来。”
那时她以为他在赌气。
如今才懂,那是承诺。
“这小子……”青云道人望着天际残影,摇头叹笑,“倒是把谢家丫头的心,哄得比青萍剑还利。”
林望舒没接话,只静静立着,目光追随着那抹消逝的流光。良久,她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青色剑气,凌空虚画——剑气游走,竟在半空勾勒出一幅微缩舆图:怒海山脉、归墟界裂隙、墟渊方位,最终,一点朱砂自她指尖滴落,稳稳坠入舆图最深处,化作一枚赤色小痣。
“师父。”她收剑,声音清冷如常,“墟渊表膜,七日之后,会因金线共鸣,出现‘烬息潮汐’。届时,所有裂缝都会短暂稳定。”
青云道人眯起眼:“你想进去?”
“不。”林望舒转身,青萍剑归鞘,发出一声轻鸣,“我要守在入口。若他……”她顿了顿,喉间微动,“若他七日内未归,我便焚尽青萍剑气,强行劈开墟渊。”
青云道人沉默片刻,忽而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一个剑主!老夫当年教你的‘剑心不折’,你倒是用在这儿了!”
笑声未歇,院外忽有急促脚步声传来。
赵蘅踏进门,发髻微散,素袍沾着泥灰,身后跟着两名西珥山长老。她目光扫过空荡的院门,又落向青云道人,神色肃然:“道友,方才天机阁急报——怒海山脉西侧,三百里内,所有空间裂缝正在加速坍缩。更古怪的是……”她指尖凝出一道灵光,光中浮现数帧破碎影像:扭曲的岩层、悬浮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渗出的暗金色液体……“这些,是裂隙坍缩时,被挤出来的‘墟渊残片’。”
青云道人脸色骤变:“残片?”
“对。”赵蘅掌心灵光一震,影像炸开,化作数十粒金尘,悬浮于半空,每一粒都映着不同画面:枯骨堆叠的阶梯、燃烧的星图、断裂的锁链……“天机阁说,这些残片,皆来自同一处——归墟仙府核心‘太初殿’。”
林望舒一步上前,指尖点向其中一粒金尘。尘粒猛地一颤,竟在她指下显化出半幅壁画:白衣女子持剑立于混沌之中,剑尖滴落的血珠化作漫天星辰,而她脚下,无数金线缠绕成茧,茧中沉睡着一具青铜棺椁。
“守陵人……”谢衔青失声。
青云道人死死盯住壁画,嘴唇翕动:“原来如此……原来仙府不是被封印,而是……被献祭。”
话音未落,整座院落突然剧烈震颤!
地面龟裂,天空暗沉,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威压自地底翻涌而上,仿佛沉睡万载的巨兽睁开了眼。林望舒青萍剑瞬间出鞘三寸,剑气如网护住众人;谢衔青长剑横于胸前,剑尖颤鸣不止;赵蘅等人纷纷祭出法宝,灵光交织成盾。
唯有青云道人伫立原地,仰头望天,眼中竟泛起水光。
“来了。”他喃喃道,“墟渊……醒了。”
远处,怒海山脉尽头,一道漆黑裂隙无声张开,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幽邃、更庞大。裂隙边缘,暗金色液体正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草木石化,岩石风化,连空气都凝固成琥珀色的胶质。
而在那裂隙最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赤色光芒,正随着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奏,缓缓搏动——
像一颗心脏。
陆行简站在裂隙边缘,罗盘在他掌心疯狂震颤,裂痕中渗出的暗金液体已漫过脚踝,灼痛钻心。他低头,只见自己左腕内侧,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线,与薛皓曦腕上如出一辙。
他笑了。
原来,三年前归墟界那场“面壁”,根本不是惩罚。
是筛选。
是烙印。
是守陵人血脉,第一次,真正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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