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道人抬眼,目光扫过谢衔青泛红的眼尾,又落回陆行简脸上:“他想炼太乙还神丹,不是为救谁——是为‘赎’。”
“赎什么?”陆行简嗓音干涩。
“赎当年,没能把他父亲,一起带回来。”青云道人一字一顿,“也赎他自己,这些年,一直不敢去看谢家祠堂里,那块空着的灵位。”
谢衔青猛地抬头,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陆行简默默筹谋这一切,竟与此有关。她只当他是为了提升修为,为了在仙门立足,为了……不让她失望。
原来,他早把她的来路、她的伤疤、她不敢触碰的旧梦,都细细拆解,缝进了自己的命格里。
“师父……”林望舒忽然开口,声音微哑,“归墟界最近异动频频,不止是邪种现世。我查过近三个月的归墟裂隙波动图——有七处新增裂口,全部集中在‘断碑谷’周边。而且……”她指尖凝聚一缕灵光,在空中勾勒出七点微光,呈北斗状排列,“它们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七座古丹殿的遗址。”
青云道人眸光骤厉:“断碑谷……七星锁魂阵?”
“是。”林望舒点头,“当年谢玄穹前辈失踪前,最后传回的讯息,就是‘断碑谷有异,似见先师旧符’。而他追踪的,正是那枚引他入归墟的‘残缺古虚玉’。”
陆行简瞳孔骤缩。
残缺古虚玉?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心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半透明的玉片,边缘锯齿状,内里隐约流转着星砂般的微光。这是他从归墟界第一处废墟里拾到的,当时只觉气息熟悉,便随手收了。
此刻,那玉片竟微微发热,仿佛在应和林望舒的话。
青云道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他胸口:“他有带那东西回来?”
陆行简没说话,只默默解下衣襟,将那枚玉片取了出来。
玉片离体刹那,室内温度骤降。
幽冥四转莲的寂照胎光,与玉髓龙涎菌的龙息余韵,竟同时朝玉片微微倾斜,仿佛朝圣。
青云道人霍然起身,拂尘无风自动,银丝猎猎如刃:“果然是……‘启明残玉’!”
他一步跨至陆行简面前,手指疾点玉片七处隐晦凹痕,每点一处,玉片便亮起一粒星辰微光,七粒连成一线,竟在半空投射出一幅残缺星图——星图中央,一座孤峰轮廓若隐若现,峰顶刻着三个古篆:归墟冢。
“归墟冢……”林望舒失声,“传说中,归墟界真正的入口,并非裂隙,而是这座冢。只有集齐七枚启明玉,才能开启冢门。而谢玄穹前辈,当年带走的,是第一枚。”
谢衔青踉跄起身,指尖颤抖着抚过星图中那座孤峰:“所以……父亲他……不是失踪,是进了归墟冢?”
“不是进去。”青云道人声音沉如寒铁,“是封印。”
他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当年谢玄穹发现,归墟冢并非入口,而是‘镇棺’。冢内所镇,正是导致元在陵覆灭的根源——一具尚未完全苏醒的‘伪仙尸’。他以自身为钥,启动七星锁魂阵,将伪仙尸暂时封入冢中,自己则化作阵眼之一,永镇于此。”
屋内落针可闻。
陆行简低头看着掌心玉片,星图光芒映亮他眼底——那里没有惊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澄澈。
原来如此。
所以他能在归墟界废墟里,轻易辨认出古虚玉的气息;所以他能从锈渊泪腺晶中,提炼出玉髓龙涎菌;所以他能在断碑谷,寻到幽冥四转莲……因为他的血脉里,本就流淌着归墟冢的烙印。
他不是偶然被卷入。
他是被选中的。
“师父,”陆行简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七星玉,我已有其一。其余六枚,我会去找。”
青云道人深深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好。”
他转身,拂尘一挥,院中青石地面无声裂开,露出一方暗格。格中静静躺着六枚玉片,色泽各异,却都流转着与陆行简手中相似的星砂微光。
“老夫守了三十年。”他声音低哑,“等的就是这一天。”
谢衔青望着那六枚玉,泪水终于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滚烫的释然。
林望舒默默取出一枚玉简,指尖灵光涌动,将星图完整拓印其上。玉简悬浮于空,七枚玉片环绕其周,缓缓旋转,星辉交织,映得满室生辉。
窗外,暮色渐沉。
可院中那方小小天地,却仿佛被星光点亮,无声燃烧着——
不是赴死的悲壮,而是启程的庄严。
陆行简握紧掌中启明残玉,玉片温热,脉搏般轻轻搏动。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躲在阵旗后、靠传送符逃命的五境少年。
他是持钥者。
是归墟冢,真正的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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