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姐,劳烦护法。”她道。
谢衔青肃然应诺,剑光一闪,三十六道剑气如锁链般缠绕院墙,隔绝内外。
林望舒不再言语,双手结印,第一炉丹,起火。
火焰升腾,映得她半边脸庞灼红如血,另半边却苍白如纸。她闭目,唇角溢出一缕血丝,却连拭也不拭,任其滑落颈间,渗入衣领。
陆行简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沉静,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他没说话。
只是当林望舒神魂第一次离体、剑影在鼎中剧烈震颤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她耳中:
“望舒,你记得当年青鸾峰试剑台么?”
林望舒心神微晃,鼎中火焰顿时黯淡三分。
“记得。”她嗓音沙哑。
“那时你十七岁,我十九,你一剑劈开三重云障,我追着你剑气跑了十里,最后摔进山涧里,浑身湿透,还被蛇咬了一口。”陆行简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碧色丹丸,“喏,当年你给我治蛇毒的‘青霖丹’,我留了一颗,一直没吃。”
他摊开掌心,丹丸莹润生辉,药香清冽。
林望舒睫毛颤了颤。
鼎中剑影忽然稳定下来,赤焰重炽。
“第二炉,开。”
她声音依旧冷硬,可那抹血丝,却悄然止住了。
远处,青鸾峰方向,一只羽色如墨的青鸾正掠过云层,双翅展开,遮天蔽日。
它没飞向灵泉镇。
它径直扑向这座小院,喙尖泛起幽蓝电光,显然已蓄势待发。
谢衔青剑气一紧,面色凝重。
陆行简却忽然抬头,冲着那青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他抬手,做了个极其嚣张的手势——
拇指朝下,狠狠一划。
青鸾双瞳骤缩,速度猛然一滞。
下一瞬,它竟调转方向,啼鸣一声,仓皇折返。
院中,林望舒睁开眼,瞥了陆行简一眼。
陆行简无辜摊手:“它认得我。当年我偷摘过它巢里三枚蛋,被追着啄了七天。”
林望舒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半分。
随即,她再度闭目,指尖掐诀,第二炉丹火腾然而起。
火焰颜色渐变,由赤转金,再由金转青——
青云道人所言不虚。
青焰一起,赵蘅必至。
可林望舒没停。
她甚至没看天边那抹即将撕裂云层的青色身影。
她只盯着鼎中翻涌的药液,盯着那枚正在成型的、泛着淡淡青光的丹丸,盯着丹丸中心,那一缕微弱却倔强跳动的、属于某个人的神魂印记。
那印记极淡,淡得几乎要消散于天地之间。
可只要它还在,她就能炼。
炼九炉。
焚九次神魂。
哪怕最后剩下一缕残念,也要把它,亲手,一寸寸,熬成丹。
院外,风声再起。
这一次,不是青鸾振翅。
而是数十道剑气破空而来,撕裂长空,如银河流泻,直指小院。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手持一柄霜色长剑,剑尖垂地,拖曳出三尺寒芒。
林望舒听见了。
却依旧闭着眼。
陆行简却笑了。
他抽出长剑,剑锋斜指苍穹,声音朗朗,穿透风雷:
“诸位师兄师姐,丹炉正炼,火候刚好——要进来观礼,得排队。”
风声骤停。
数十道剑光悬于半空,剑气凝而不发。
白衣人抬眸,目光如电,直刺院中那道闭目凝神的身影。
良久,她缓缓收剑,剑尖轻点地面,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林师妹。”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你若真想救他……”
“就别让丹火,染上半分迟疑。”
院中,林望舒睫毛微颤。
鼎中青焰,轰然暴涨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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