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的男女老少此时都围坐在桌子旁边，说这话，包着粽子，也有一群孩子跟着凑热闹，有包粽子的

还有夏玩“打嘎”的，一扎长的一节木棍两头削尖就是球，叫做“嘎”。用一块薄木板锯成菜刀状就是球拍，叫做...

陈卫东刚放下筷子，院门口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小木那带着鼻音的脆响：“老掰！老掰！我妈让我送咸菜来啦！”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蹿进了堂屋门槛，手里捧着个青花粗瓷碗，碗口用油纸盖得严严实实，边沿还滴着几星深褐色的卤汁。田秀兰正弯腰收拾饭桌，听见声儿直起腰来，眼角一弯：“哎哟，小木来得巧，饺子刚出锅，还烫着呢！”她顺手掀开锅盖，一股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倭瓜的清甜、猪油的醇厚和雪里蕻的微咸，热腾腾扑在孩子脸上。小木喉结上下一滚，却没伸手去接，只把碗往前一递，仰着脸说：“太太，我妈说，咸菜要趁热换，饺子也趁热吃才香。”

这话一出，连刘素芬都愣了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她本想开口说“又不是外人，哪回不都是端碗就走”，可话到嘴边，瞧见小木那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肘部磨出了毛边，裤脚短了一截，露出两截细伶伶的小腿，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前头裂了道口子，用黑线密密缝过三遍，针脚歪斜却扎实——她忽然就把嘴闭上了，只低头继续擦桌子，擦得格外用力，抹布在木纹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老太太从里屋抱出个竹编小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六个鸡蛋，蛋壳上还沾着点草屑和灰土，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小木啊，你替奶奶跑一趟，把这些蛋给你娘带回去。”她声音温软，却把筐往小木怀里一塞，“就说，陈家不吃独食，有福气得一块儿享。”

小木没推，也没谢，只是把筐紧紧搂在胸前，像搂着什么极贵重的东西。他转身往外走，快到院门口时忽然顿住，扭头问：“太太，老掰……今儿回来，是不是能教我认字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陈卫东正坐在八仙桌旁剥人参糖纸，闻言抬头，见小木站在逆光里，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薄而亮的金边，额角沁着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粒烧红的炭火。他想起昨夜在东北招待所灯下翻看的《扫盲识字课本》，想起火车上听见两个工人师傅讨论“拼音方案”时的热切，想起自己第一次握着铅笔歪歪扭扭写出“陈卫东”三个字时，爷爷蹲在炕沿上，用烟袋锅点着地上画的方格子说：“字如其人，横要平，竖要直，人立得正，字才站得稳。”

“行。”陈卫东把糖纸叠成小方块，放进衣兜，“明儿一早，你来我家，带支铅笔，再带张废纸。”

小木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狠狠点头，转身就跑，竹筐在他怀里颠簸，蛋壳磕碰出细微的笃笃声，像一串急促的心跳。

晚饭后的四合院渐渐沉入暮色。陈火蹲在石榴树下摆弄铁皮青蛙，那青蛙肚子里装着发条，拧紧后便“咔嗒咔嗒”往前蹦，腿脚僵硬却执拗。陈卫东坐在藤椅上，就着西斜的日光翻看一本《铁路机车维修手册》，书页边缘卷了毛，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铅笔批注。田秀兰坐在他旁边纳鞋底，顶针在灯下泛着微光，针线穿过厚实的袼褙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

“东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晚风，“你这次去东北，真就光忙那机车的事儿？”

陈卫东翻页的手指顿了顿。他没抬头，目光停在书页上一行关于“锅炉受热面应力分布”的图解上，铅笔尖悬在纸面半寸高，迟迟没落下。“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有些哑，“那边厂子试制的新型号，烧煤效率比咱们这‘和平型’高一成二，但车轴轴承容易过热……我帮着测了几组数据。”

田秀兰手里的针线没停，顶针在粗粝的麻线上反复刮擦，发出细碎的“嘶嘶”声。“你爷今儿晌午还念叨，说你小时候蹲在铁轨边看火车，能看一整天，连饭都不记得吃。”她顿了顿，针尖轻轻挑开一根断线，“后来你考技校，全胡同都说，咱家出了个‘铁道上的人’。可你爸……”她声音低下去，像被暮色浸透，“他当年也是干这个的，修蒸汽机，手背上全是烫出来的疤。”

陈卫东终于抬起头。院角一盏马灯刚被阎解旷点亮，昏黄的光晕里，他看见母亲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在灯影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田秀兰已低头继续穿针，灯影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像一道浅浅的刻痕。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淮茹抱着棒梗进来，孩子小脸还有点潮红，额头上覆着块湿毛巾。她身后跟着贾张氏，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晃荡着几个蔫头耷脑的西红柿。“亲家母，听说东子回来了？我们淮茹惦记着，非要来看看。”贾张氏笑得满脸褶子，眼角却飞快扫过堂屋桌上还没收走的饺子馅盆——倭瓜丝混着肥瘦相间的肉末，油汪汪地泛着光。

田秀兰起身迎过去，接过棒梗：“烧退了？这孩子，身子骨虚，得慢慢养。”她摸摸孩子额头，又转向贾张氏，“妈，您快坐，东子刚回来，行李还没收拾利索呢。”

贾张氏顺势坐下，网兜搁在膝上，西红柿红得发暗，表皮皱巴巴的，像老人干瘪的手。“东子啊，”她拉长声调，目光黏在陈卫东脸上，“听说你在东北，跟那些专家教授一块儿研究啥……蒸汽机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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