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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子贡赎人(求订阅)(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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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伙都静静地等消息,一直到夕阳洒满大院,一名年轻同志身穿南口机务段的铁路工装,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请问文东同志在吗?”

陈卫东起身:“同志你好,请问有消息了吗?”

“...

陈卫东刚放下筷子,就见田秀兰已麻利地挽起袖子,将桌上碗碟收进木盆里,水声哗啦一响,肥皂泡浮在水面,映着灶房窗棂漏进来的斜阳,像一层薄薄的金箔。她侧脸微红,额角沁出细汗,却仍不紧不慢地擦着一只青花瓷碗——那是陈老根三十岁生日时,厂里工会送的纪念品,边沿磕了道浅白印子,她总用软布蘸温水细细拭,仿佛擦的不是瓷,是日子本身。

院门口忽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不是贾东旭那帮人,而是秦淮茹抱着棒梗,小跑着进了95号院门。孩子烧得脸颊通红,眼皮半垂,小手无意识攥着母亲衣襟,指甲泛白。她一眼瞧见陈卫东正立在堂屋门槛边,想开口,喉头一哽,话没出来先红了眼圈。

“东子哥……婶子说,你前儿刚从东北回来?带的药……有治高烧的吗?”

陈卫东心头一沉。他记得前世这年夏末,棒梗因一场反复高烧引发支气管炎,拖了半月才好,期间秦淮茹夜里守着孩子,脚肿得穿不进鞋,白天还得去厂里做三班倒的缝纫工。他抬手摸了摸棒梗额头,烫得惊人,再翻眼皮,舌苔厚腻微黄,脉象浮数而细——这不是普通风寒,是暑湿夹滞、内热郁闭之象。

“淮茹姐,别急。”他声音压得低而稳,“我包里还有两盒‘银翘解毒片’,是沈阳中药二厂新出的,比供销社卖的成药劲足;再配点清热化湿的食疗方子,今晚就见效。”

秦淮茹愣住:“银翘……片?这名字听着像西药,可东子哥你不是技工吗?咋还懂这个?”

陈卫东顿了顿,没答,只转身快步回屋,从帆布包最里层取出两个蓝纸包——那是他临行前,在沈阳站旁一家国营中药铺,硬是排了两小时队买下的。药包上印着红字:“沈阳中药二厂监制,含金银花、连翘、薄荷脑等十二味,经低温萃取工艺,保留挥发油活性。”

他拆开一包,倒出六粒淡黄色小丸,递过去:“一次三粒,温水送服。再煮点薏米赤小豆粥,少放糖,加一小撮鲜藿香叶——我家后院墙根就长着,我这就去掐。”

秦淮茹捧着药,指尖微颤。她不是没听过“银翘”二字,厂医务室墙上贴着的《赤脚医生手册》里提过,可那书是油印本,字迹模糊,没人真当回事。一个铁路技工,竟能认准药性、说出炮制工艺、甚至知道藿香叶要“鲜”的——这哪里是运气?

她抬眼,撞上陈卫东转身时掠过的一瞥。那眼神平静,却像一口深井,底下沉着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一种近乎冷峻的确认,仿佛他早知今日,也早备下此物。

“东子哥……”她喉头滚了滚,“这药,多少钱?我回头……”

“别提钱。”陈卫东已蹲在院角拔藿香,青茎折断处渗出微涩清香,“你记得前天小五娘送来的鸡蛋吗?她家鸡吃的是咱家后院撒的碎麦麸,那麦麸,是我上月从轧钢厂废料堆里筛出来的。你家棒梗喝的粥,用的米,是刘海中拿粮票换的晚稻——他那张粮票,原该兑三斤玉米面,给我妈留着蒸窝头。”

秦淮茹怔住。这些事她全不知晓。她只知道日子难,知道借债,知道谁家给了碗饺子就得还六个蛋,却从没想过,那碗饺子底下,竟还埋着麦麸、粮票、筛废料的手、蒸窝头的锅……

“淮茹姐,”陈卫东直起身,指尖沾着泥与绿汁,声音很轻,“穷不是一根线,是一张网。你拉住小五娘,小五娘拉住我奶奶,我奶奶拉住我爸,我爸拉住刘海中……网眼越密,风越刮不散。可要是有人非把网撕开一道口子,喊着‘我要单干’‘我要当干部’‘我要挣大钱’,那风,就专往那口子里钻。”

他目光扫过中院方向——那里,刘海中正蹲在自家门口修自行车,扳手敲击辐条,叮当两声,极清脆。

秦淮茹没接话,只低头看棒梗。孩子睫毛忽然颤了颤,小嘴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比方才稍凉了些。她心头一热,眼眶终于没忍住,滚下一滴泪,砸在药丸上,洇开一小片淡黄。

“谢谢东子哥。”她哑着嗓子说,把药紧紧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咳嗽,不高,却像块石头投入静水。贾张氏拄着拐杖,站在影壁墙边,灰布褂子洗得发亮,领口磨出毛边。她没看秦淮茹,目光直直落在陈卫东脸上:“东子,听闻你从东北带回个稀罕物,叫什么……老山参精糖?”

陈卫东点头:“是,婶子。”

“拿来我瞧瞧。”她伸出手,枯瘦,手背上青筋如蚯蚓凸起。

陈卫东没犹豫,回屋取来那只红木小匣。匣子不大,仅掌心尺寸,雕着缠枝莲纹,锁扣是黄铜的,已磨得发亮。他掀开盖子,一股清冽参香混着微甜果息扑面而来,连廊下打盹的黄狗都竖起了耳朵。

贾张氏没碰糖,只盯着匣底衬的桑皮纸,纸色微黄,上有墨印:“吉琳省安图县人参药材公司监制”。她手指在印痕上缓缓摩挲,良久,忽然问:“东子,你可知,安图县的人参,为何独称‘老山参’?”

陈卫东一怔。这问题冷僻,连他前世查资料时都费过功夫——安图地处长白山腹地,林深土厚,百年以上野参多生于背阴腐殖层,须得老猎户持桦皮火把,循松鼠啃食痕迹、啄木鸟凿洞方位,三更天进山,拂晓前出林,方得一株。人工种植的,哪怕种满十年,也只敢称“园参”。

“因它长在老林深处,吸的是千年松脂、万年苔藓的气,根须扎进火山岩缝隙,遇雷劈而不死,逢旱季而抽芽……”他答得缓慢,却字字清晰,“所以当地人说,老山参不是草木,是山魂。”

贾张氏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堆叠如刀刻:“山魂?好词儿。可山魂若离了山,还能活几日?”她伸手,拈起一颗琥珀色糖果,对着日光端详——糖体澄澈,内里果然沉着一截细若发丝的棕褐参须,蜷曲如龙。“这参须,是晒干后磨粉掺进去的,还是活参现切、趁热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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