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要验证这一点，其实很容易，我们铁路有在毛熊留学正在学习的同志，国内定期会派人去看他们，并且和他们沟通国内一些发展政策....
不过这条路，你要走，恐怕会很难！”
前世，新国家...
陈卫东刚踏进段长办公室，门还没关严，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夹杂着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他推开门，看见刘世正伏在案前，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还在飞快写着什么，桌角堆着一摞卷边泛黄的《蒸汽机车构造图册》，封皮上用红笔圈着“和平型改造重点章节”几个字。
“刘书记，您这嗓子……”陈卫东把挎包搁在门边铁皮柜上，顺手从保温壶里倒了半搪瓷缸子浓茶，递过去，“刚煮的陈皮山楂茶，解乏润喉。”
刘世抬眼，额角沁着细汗，却笑着接过来：“你小子倒还记得我这老毛病。”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他脖颈滑进工装领口，喉结上下一动，“昨儿夜里三点才睡，图纸改到第七稿——甲级公务车防倾覆结构，必须在军管期内定型，否则后续三十台车的改装进度全得卡死。”
陈卫东没应声，只伸手将桌上散落的几张计算草稿拢了拢。纸页右下角压着一枚铜质齿轮徽章，边缘磨得发亮，是去年丰台机务段技术革新标兵大会颁的。他指尖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从挎包夹层抽出个牛皮纸信封：“刘书记，这是我在村子里托人捎来的老山参切片，还有三小包晒干的黄芪。秦大爷说您前阵子去西北验收新车，在戈壁滩吹了半个月风，肺里存着沙。”
刘世怔了怔，把茶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两滴：“你这孩子……怎么还记着？”
“记着。”陈卫东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里，“您当年蹲在检修坑里教我认鞲鞴连杆，三天没回家，裤脚沾的机油洗不干净，我娘拿碱水泡了六回才褪色。那会儿您说，铁路人的命，一半系在螺丝上，一半系在徒弟手上。”
屋里静了一瞬。窗外槐树影子斜斜扫过墙壁，光斑在“安全第一”四个红漆大字上缓缓爬行。刘世盯着那光斑，忽然伸手拍了拍陈卫东肩膀：“走，带你看样东西。”
他推开里间储藏室的铁皮门。里面没开灯，只有高窗漏下一道窄窄的灰白光柱，浮尘在光里翻滚。光柱尽头，静静停着一辆被蓝布蒙住的机车头——不是和平型，也不是建设型，车体弧线更流畅，烟囱略矮，驾驶室侧壁隐约可见几道尚未喷漆的焊接补丁。
“‘争气号’。”刘世掀开蓝布一角，露出车头铭牌，“昨天夜里刚运抵丰台站，从大连厂拆解运来的苏联ЛВ型蒸汽机车底盘，加上咱们自己铸的锅炉、仿制的汽缸阀，还有……”他顿了顿，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紫铜板，“你画的‘双列复合式过热器’设计图，车间老师傅们照着它焊的。”
陈卫东呼吸一滞。那张图他确实在去年冬天画过，夹在《铁道机车原理》书页里，后来被秦大爷借去当教学挂图，再没要回来。
“刘书记，这……”
“别急着谢。”刘世用抹布擦了擦铜板边缘的油渍，声音低下去，“老毛子撤专家的风声，上个月就传到铁道部了。苏联顾问组今早开了闭门会，伊万同志主动申请延长驻华期限——可他昨儿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他从内袋掏出半张烟盒纸，上面是潦草的俄文：“Любовь к родине — не пустые слова.（爱祖国，不是空话）后面画了个箭头，指向‘争气号’车轮。”
陈卫东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突然传来汽笛长鸣，由远及近，震得窗框嗡嗡作响。两人同时抬头，听见广播喇叭里传来女声：“全体人员注意，军管指挥部通知：今日16时整，进行甲级公务车制动系统压力测试，请无关人员撤离3号检修库！重复，16时整……”
刘世迅速将铜板塞回油纸包：“走，去现场。今天得让老伊万亲眼看看——咱们的制动闸瓦，比他们图纸标注的耐热温度高出23摄氏度。”
两人快步穿过走廊。经过职工食堂时，陈卫东闻到一股熟悉的焦糊味。掀开帘子，只见灶台边围了七八个青工，正围着一口大铁锅手忙脚乱搅和。锅里黑乎乎的糊状物冒着热气，旁边搪瓷盆里堆着剁碎的野苋菜、焯过水的榆钱，还有半块揉散的玉米面饼。
“陈副段长！”炊事班老李抹了把脸上的汗，“您来得巧！今儿定量减了半斤米，咱把食堂后院种的苋菜、榆钱全摘了，掺上玉米面蒸‘革命团结饼’。就是……火候没掌握好，第三锅又糊底了。”
陈卫东蹲下来，用筷子戳了戳锅底：“糊得好。这层焦壳最养胃，刮下来拌野菜，比肉汤还香。”他顺手捞起一块焦饼递给旁边一个瘦高青工，“小赵，你爹在陕北修铁路，上月来信说那边缺粮，这饼你带两块回去，让他尝尝咱丰台的‘钢铁味道’。”
小赵眼圈一下红了，攥着焦饼的手指关节发白：“陈副段长，我……我昨儿梦见我爹啃树皮。”
“那就多啃几块焦饼。”陈卫东拍拍他肩膀，转身对老李说，“后院那几垄韭菜长得旺，割了腌成酱菜。再让工会把各班组省下的粮票收上来，统一分配——谁家有老人小孩，多给半斤粗粮；单身汉，匀两斤高粱面蒸窝头。告诉大伙儿，粮票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还在，铁路就在。”
老李连连点头，转身舀了勺糊饼递给陈卫东：“您先垫垫，待会儿测试完还得盯数据。”
陈卫东没接，只把挎包里的小布包解开，倒出半碗晒干的蘑菇：“加进去。我奶奶说，山菇炖糊面，能顶三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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