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常务再次开口:
“调查组的成员除了专业能力之外,的确要考虑资历这一点。”
“不然将来调查结果公布的时候,别说外界,就算是银行内部知道调查组的主要调查人员里,居然有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
会议室门被推开的瞬间,走廊里穿堂而过的风卷起门边垂落的遮光帘一角,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开凝滞的空气。
弥生水奈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她看见了——不是松本隆弘那张熟悉而冷硬的脸,而是他身侧那人。
桐生也哉。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领带是沉稳的墨蓝色,左胸口袋露出半截叠得方正的白手帕。发梢微湿,像是刚下车时被八月午后骤然飘来的阵雨打湿了额角;左耳垂上一枚极小的银钉在顶灯下倏然一闪,细看才发现是只极简的鹤形耳钉——那是去年新宿百货周年庆限定款,当时她站在橱窗前看了整整三分钟,没敢问价。
可此刻,它就缀在他耳垂上,随着他迈步时轻微的颔首动作,安静地晃了一下。
“各位久等。”松本隆弘声音平稳,带着金属质地的穿透力,“三菱银行总行特别调查组,今日正式进驻大阪支店。”
话音落,他侧身让出通道。
桐生也哉一步踏进会议室。
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低木支店长下意识挺直脊背,藤堂部长抬手扶了扶眼镜框,野中茂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垣清正悄悄把刚摸到口袋里的烟盒又按了回去。
百合正和坐在左手第三位,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为融资审查课准备的席位。她握着钢笔的手顿在半空,笔尖一滴蓝墨无声坠落在座次表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她没抬头,但睫毛颤得极快,像被风压弯的蝶翅。
岩仓刚盯着桐生也哉胸前工牌上那枚崭新的银色徽章——不是研修生编号,而是总行监察部特许调阅权限标识,底下一行蚀刻小字:「临时授权·一级档案接触权」。
佐佐木健太正蹲在会议室外走廊拐角偷偷给岸下和歌子发短信:「岸下系长救命!桐生那家伙怎么混进调查组了?他不是该在东京挨训吗?!」
手机屏幕亮起,回复只有两个字:「闭嘴。」
弥生水奈站在茶水台旁,托盘里的茶杯纹丝未动,可她后颈皮肤却突突跳着发烫。她想低头,视线却像被钉在桐生也哉后颈那道浅浅的衣领折痕上——那里有一小块几乎不可见的淡褐色印记,是去年夏天在神田川边纳凉祭上,她不小心用纸灯笼烫到他留下的旧疤。当时他笑着说“不疼”,她却记得自己指尖触到那片微烫皮肤时,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桐生君……”千早百合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像一根丝线精准缠住所有人的耳膜。
她站了起来。
没有征询任何人意见,只是轻轻推开了座椅,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走向桐生也哉,脚步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凛冽。
桐生也哉停下脚步,朝她颔首:“千早前辈。”
千早百合在他面前半步处站定,目光平视,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屏住了呼吸:“你什么时候回的大阪?”
“凌晨四点十七分。”桐生也哉回答,“新干线‘希望号’第128次,坐的是自由席。”
自由席。
三个字像投入静水的石子。
——总行调查组成员乘坐新干线,向来只订指定席。自由席意味着他未被列入正式编制,未被纳入行程安排,甚至可能……连车票都是自己买的。
松本隆弘站在门口,神色未变,但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包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今早他在总行地下停车场撕掉一张报销单时,指甲刮出来的。
山田主任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
北村在门边探头,嘴唇无声翕动:“自由席?他疯了?”
桐生也哉却在此时转向会议桌左侧,目光扫过百合正和、岩仓刚、佐佐木健太……最后停在营业部方向。
他的视线越过武井课长,越过前藤前辈,精准落在备餐室门口那个端着托盘的浅蓝色身影上。
弥生水奈猛地吸了一口气。
她看见桐生也哉朝她微微扬起了嘴角。
不是惯常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弧度,而是带着一点沙哑晨光般的温度,右眼尾略微上挑,像一把收在鞘中的薄刃终于松了三分锋。
“抱歉,打扰各位。”他开口,声音比在东京时更低沉些,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微哑,“我是桐生也哉,现借调至总行监察部,配合本次古宇田案授信核查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仍停在弥生水奈脸上,仿佛那才是他真正要宣告的对象:
“另外——我也是大阪支店融资审查课,去年九月入职的正式职员。”
哗啦。
一声脆响。
岸下和歌子手里的陶瓷杯滑脱落地,在会议室外的走廊瓷砖上摔得四分五裂。她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桐生也哉胸前那枚徽章下方,一行极小的隶属标注:【隶属:大阪支店·融资审查课(兼)】。
兼。
这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每个人太阳穴。
佐佐木健太倒退半步,后脑勺“咚”一声磕在消防栓箱上,他顾不上疼,只瞪圆眼睛喃喃:“……他根本没去东京研修?!”
没人回答他。
因为百合正和已经走到了桐生也哉身侧。
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动作冷静得近乎仪式感。信封封口处盖着融资审查课鲜红的椭圆章,边缘还残留着打印机滚轴的细微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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