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东辉便找到了王灿,试探性询问灿星创投能不能出让一部分豆芽直播的股权,企鹅愿意高于目前的市场价格收购。
出乎他的预料,这次王灿很爽快地答应了。
但他也抛出了一个条件,李东辉必须说...
会议室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刘志平却没动一下领口的纽扣。他静静听着,指尖在红木桌沿轻轻一叩,像敲在所有人神经末梢上。
“第一大股东?”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却让空气骤然绷紧。
李东辉微微前倾身体,语速放慢:“是的,刘总。目前豆芽C轮释放20%股份,我们若联合龙珠同步注资,并协调部分老股东退出,理论上可拿下15.3%新增股权。加上原有8.7%,持股比例将达24%——超过现有最大机构股东晨曦资本的23.1%。”
马晓义没立刻接话。他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玻璃映出他眉间一道浅浅的竖纹。三秒后,他开口,声音低而沉:“问题不在股比,而在控制权结构。”
他翻开手边平板,调出一张股权穿透图——豆芽科技有限公司的最终实控人栏赫然写着:王灿,持股61.4%,AB股架构下拥有全部表决权;第二大股东是沈恩鹏代表的企鹅系,8.7%;第三是晨曦资本,23.1%,但其中12.9%为优先股,无董事会席位;第四是创始人团队持股平台,9.2%;其余为员工期权池与财务投资人。
“王灿个人投票权占比87.6%。”马晓义点着屏幕,“即便我们持股24%,也只占表决权不到13%。真正的决策节点,始终在他手里。”
刘志平终于抬眼,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马晓义的脸:“所以你反对加注?”
“不。”马晓义摇头,喉结微动,“我反对‘加注’这个动作本身被误解为战略胜利。我们投的不是一家公司,是游戏生态的流量闸门。如果闸门钥匙永远攥在别人手里,再高的持股比例,也只是锁在门外的备用钥匙。”
会议室一时无声。窗外深圳湾的云层正被夕阳烧成金红,光晕泼在整面落地窗上,像一堵燃烧的墙。
李东辉忽然笑了:“马总说得对。但您漏算了一点——王灿不是铁板一块。”
他滑动平板,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夹,点开其中一份PDF。页面顶部印着“豆芽科技内部人事异动备忘录(绝密)”,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上周五,王灿突然调整了内容中台负责人。原总监张砚被调任集团战略研究院副院长,空缺由原综艺制作中心副总监林薇接任。林薇,32岁,北大新传硕士,主导过《Hello!女神》全部六季内容架构,但从未参与过平台级战略决策。”
刘志平眼神微凝:“她和王灿的关系?”
“没有亲属或利益关联。”李东辉顿了顿,“但她是王灿在清华经管EMBA班的同学。两人同届,同组,去年校庆还一起登台合唱过《夜空中最亮的星》。”
马晓义眉头一跳:“校友?”
“更关键的是——”李东辉指尖划过下一页,弹出一封内部邮件截图,发件人是豆芽法务总监,收件人为全体高管,“就在张砚调职次日,法务部向全员下发《关于加强IP版权归属审查的通知》,特别强调:所有综艺项目立项书、合同附件、分镜脚本,必须同步上传至集团区块链存证平台,并由内容中台与法务双签确认版权归属主体。”
刘志平指尖停在桌面,不再敲击:“意思是……王灿在防谁?”
“防他自己。”李东辉声音压得更低,“或者说,防未来某个可能背叛他的自己。”
满室寂静中,马晓义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一个能提前半年买下视听许可证的人,现在开始给自己设防火墙?”
“因为他快撑不住了。”李东辉盯着投影上那行小字,“C轮融资后,豆芽账上现金将达12.7亿。但过去十八个月,他们砸在主播签约、赛事运营、综艺制作上的钱是13.4亿。”
刘志平瞳孔微缩:“净现金流为负?”
“准确说,是经营性现金流持续为负。”李东辉调出另一张图表,红色曲线一路向下,“二季度直播打赏收入同比下降11.3%,广告收入增长22%,但综艺招商成本上涨47%。《主播大侦探》第二季单期制作费已突破800万,比第一季翻了两倍。”
“为什么?”刘志平问。
“因为王灿把节目做成了‘准电视剧’。”李东辉点开一段30秒短视频——画面里,《主播大侦探》片场,灯光组正在给一位头部游戏主播打侧逆光,摄影指导手持分镜板讲解调度,布景师正用3D建模仪校准道具位置。“他请了《白夜追凶》的美术指导做场景顾问,请了《隐秘的角落》剪辑师做后期监制。这已经不是直播综艺,是用直播逻辑拍的精品剧。”
马晓义盯着视频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主播,忽然道:“那个穿蓝衬衫的,是不是去年从虎牙挖来的‘刀锋’?”
“是。”李东辉点头,“他三个月前刚续约,年薪税后680万,外加5%节目分成。但据我们线报,他最近三次直播中,有两次中途离麦超27分钟——去片场排练。”
刘志平闭了闭眼:“所以他在赌——用主播的流量换综艺的口碑,用综艺的口碑换融资的估值,用估值的钱继续养主播和综艺……一个闭环套着另一个闭环。”
“闭环很美。”马晓义缓缓合上平板,“但所有闭环都有个共同弱点——只要最内层断掉一根线,整个系统就会崩成乱麻。”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抹过玻璃上一道细微水痕:“刘总,您还记得2012年腾讯入股京东时,马化腾说过什么吗?”
刘志平没回头:“他说,投资不是买股票,是买时间。”
“对。”马晓义转身,目光灼灼,“所以我们现在要买的,不是豆芽的股份,是王灿的时间——他还能在失控边缘走多远?”
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助理端着托盘进来,放下三杯咖啡。奶泡上拉的图案竟是一艘小船,船身刻着“豆芽”二字。
刘志平端起杯子,热气氤氲中,他望着杯底未化的方糖,忽然道:“通知财务,准备35亿现金池。”
李东辉一怔:“刘总,C轮总规模才30亿……”
“谁说我们要全投进C轮?”刘志平吹开浮沫,啜了一口,“豆芽的估值锚点,从来就不在它自己身上。”
他放下杯子,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越一响:“通知龙珠,启动‘青藤计划’——未来十二个月,所有新签约主播,基础年薪下调15%,但增设‘跨平台内容协同奖’:凡参与豆芽综艺、赛事、联名活动者,单次奖励30万,年度上限180万。”
马晓义眼睛亮了:“您是想……用龙珠的主播资源,反向绑定豆芽的内容产能?”
“不。”刘志平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是让王灿自己发现——他花八百万做的《主播大侦探》,其实只需要八十万就能跑通。”
他看向李东辉:“另外,联系晨曦资本。告诉他们,企鹅愿意以溢价12%收购其持有的全部豆芽优先股,条件是——要求其转让董事会观察员席位给企鹅。”
李东辉迅速记下:“明白。但晨曦那边……”
“他们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刘志平起身整理袖扣,“毕竟,王灿的AB股架构里,藏着一个致命漏洞。”
他停顿两秒,声音如刀出鞘:“所有A类普通股,表决权可被董事会三分之二多数决议临时冻结。而现任七人董事会里,王灿只控制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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