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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我神尼玛的哥哥(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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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诺买下玉渊潭的房子之后,就让大舅组织“装修团队”进京。

因为刚买的这套房子以前住了十七八户人家,乱搭乱建不说,公家的房子也不爱惜,“生活痕迹”太过严重,想要装修到李诺的心理预期,是个很大的...

马编剧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盯着钱上模糊的毛泽东头像,忽然觉得这纸币烫得灼人——不是因为热,是那两百块沉甸甸压在他胸口,像块没捂热的生铁。

他没敢立刻回主桌,拐进村口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喘了口气。晚风裹着稻香拂过耳际,远处送别宴上的酒令声、笑声、搪瓷缸磕碰声嗡嗡地飘过来,热闹得刺耳。马编剧却只听见自己后槽牙咯咯磨动的声音。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第一口烟吸得太猛,呛得他弯下腰咳嗽,咳得眼尾泛红。

“马老师,躲这儿抽烟呢?”

一声清亮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马编剧猛地转身,烟灰簌簌落在裤脚上。卓雅不知何时站在三步开外,月光勾勒出她剪得齐耳的短发轮廓,白衬衫领子熨得一丝不苟,腕上那只上海牌手表在暗处幽幽反光。她手里没端酒杯,也没拿瓜子花生,就空着手,像专程来等他。

“卓……卓老师。”马编剧慌忙把烟掐灭,烟头烫得指尖一缩,“您怎么……”

“我看见您跟谢导耳语,又看见您拿着钱出来。”卓雅往前半步,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草丛里的萤火虫,“厂里不买了?”

马编剧喉结滚动,想说“正式讨论”,可这三个字堵在嗓子眼里,硬得刮喉。他想起唐果强把钱塞进他手心时那副平静又笃定的眼神,想起对方说完“一视同仁”后微微颔首的样子——那不是委屈,是胸有成竹的冷峻。他忽然明白了,李诺没吓唬人,唐果强更没糊涂。他们早把这盘棋看得比自己透亮百倍。

“是……是厂里临时调整计划。”马编剧终于吐出一句囫囵话,嗓音干涩,“武鸣英同志刚回国,厂里要统筹新片方向,您这篇……先搁置。”

“搁置?”卓雅嘴角向上牵了一下,不是笑,是刀锋刮过青砖的微响,“马老师,我这篇《雨巷》投给《春潮》杂志,编辑说‘文字有筋骨’;投给《山海》副刊,主编批注‘人物立得住’。沪市厂前天还说‘故事性极强’,今天就说‘搁置’?”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马编剧汗湿的鬓角,“是不是李诺老师,跟你们说了什么?”

马编剧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卓雅却已转过身去,月光把她影子拉得细长,斜斜投在泥地上,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口。“您不用回答。我只问一句——”她停住脚步,侧脸线条绷得极紧,“如果李诺老师明天把申力辉当年在县革委会的会议记录原件,连同刘仁建被扣帽子的调查笔录复印件,一起寄给《光明日报》内参组,您猜,厂里会不会连夜把‘搁置’两个字,换成‘紧急立项’?”

马编剧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那些东西存在。去年清理县档案室旧卷宗,他奉命去抄过底稿。申力辉亲笔批示“作风问题须严肃处理”的红字,刘仁建被逼着按手印的“认罪书”上墨迹未干的颤抖,还有那个被涂掉又用钢笔补上的日期——1976年8月12日,正是刘仁建妻子难产大出血的当天。这些纸页早已泛黄发脆,可上面的字,比新刷的漆还扎眼。

“您……您怎么知道?”马编剧声音发虚。

卓雅没回头,只轻轻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额发别到耳后。“锦湖中学教工宿舍楼第三排西头第二间,窗台上总晾着一条蓝布围裙。围裙口袋里,常年揣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钥匙齿痕磨损得很特别,像被摩挲过上千次。”她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那把钥匙,能打开校史馆最底层东侧第三个铁皮柜。柜子里,有三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1975-1977 教师思想动态摘录’。”

马编剧脑中轰然作响。

他记起来了。那三本笔记,是他亲自从革委会废纸堆里扒拉出来的,当时只当是些陈年旧账,随手塞进柜子深处。可卓雅怎么会知道?她一个语文老师,连校史馆的钥匙都没有权限配……

“您是不是在想,我一个女人,怎么翻得出这些?”卓雅终于转过身,月光落进她眼里,竟没有一丝波澜,“因为去年冬天,刘仁建老师病重住院,我去医院送鸡汤。他昏睡时,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边,上面还留着‘……申力辉指示:此事宜速办,勿留痕迹’几个字。我问他,他只是摇头,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里,浸湿了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向前一步,马编剧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脚跟踩进一滩积水,凉意直透鞋底。

“马老师,您比我年长十五岁,入行比我早十年。您该比我更清楚——有些纸,烧了还能复原;有些字,抹了还会渗血;有些事,捂着捂着,就捂成了脓疮。”卓雅声音忽然软下来,近乎叹息,“可现在,有人偏要把脓疮剜出来,摆在太阳底下晒。您说,晒干了,是药渣,还是毒粉?”

马编剧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絮。

远处宴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唐果强正举着搪瓷缸,朝谢导演的方向高高扬起,缸里白酒晃荡,在灯光下亮得晃眼。谢导演笑着拍他肩膀,秦主任也凑过去,三人碰了碰缸沿,清脆一声响,震得马编剧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喧闹的间隙里,卓雅忽然伸手,从自己白衬衫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纸。

“这是我今早写的退稿说明。”她把信纸递到马编剧眼前,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动,“您回去交给武鸣英同志。就说,卓雅郑重声明:《雨巷》所有版权自即日起无偿赠予沪市电影厂,永不索偿。但若厂方执意拍摄,请务必确保两点——”她竖起两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第一,主角名字必须改叫‘林秀云’,不得与任何真实人物姓名、籍贯、工作单位产生关联;第二,影片结尾必须增加一行字幕:‘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马编剧怔怔看着那张薄纸。信纸右下角,卓雅的签名龙飞凤舞,墨迹浓重得几乎要洇透纸背。

“为什么?”他哑声问。

卓雅收手,将信纸仔细叠好,重新插回胸前口袋,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一枚即将孵化的鸟蛋。“因为我不想让靳排长的勋章,变成别人脖子上的金链子。”她望向宴席方向,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角落里那个独自饮茶的身影上,“李诺老师说得对。有些东西,不是谁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她转身离去,布鞋踩在泥土路上,悄无声息。

马编剧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白衬衫的影子融进村口夜色,才缓缓抬起手,摸向自己左胸口袋。那里,静静躺着另一张纸——李诺下午托他转交的、尚未拆封的《勋章》修订稿。稿纸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最末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真正的勋章,永远别在活着的人心里。】

他忽然想起白天拍摄时,李诺演完那场戏后,默默蹲在土坡上,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枚铝制弹壳。弹壳表面布满细密划痕,底部刻着歪斜的“七六·九·十七”。他用拇指一遍遍擦着那串数字,擦得指腹发红,擦得弹壳在夕阳下泛出温润的铜色光泽。

那时唐果强蹲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默默拧开军用水壶,倒了半碗凉透的茶水递过去。李诺接过来,没喝,只让茶水在粗瓷碗里轻轻晃荡,映着天边将熄未熄的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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