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伸手拂开她鬓边一缕碎发,动作极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所以大雪,别怕。就算我真撑不住,也早把退路钉死在棺材板上了——海神岛下方,有我亲手刻的传送阵;星斗大森林外围,埋了三百颗‘湮灭雷珠’;武魂城地宫第三层,藏着一艘能撕裂空间的骨龙战舰……只要你们跑,没人拦得住。”
千仞雪没说话,只是慢慢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上。晚风拂过,她发间铃兰香混着淡淡血腥气——那是她今早亲手斩杀三名细作时沾上的。
“那你呢?”她问。
“我?”路明非仰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火烧云,忽然哼起一段荒腔走板的歌:“……我嘛,当然是在棺材里躺平,等你们赢了,再诈尸出来领奖金。”
话音未落,远处钟声轰鸣——武魂殿最高规格的“镇魂钟”响了三声。这是召集所有封号斗罗的信号,意味着最终战策已定,明日卯时,全军开拔,进驻武魂城外三大要塞。
路明非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顺手把那截树枝折成两段,扔进旁边炭盆里。火苗“噼啪”窜高,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蓝火焰。
千仞雪也起身,裙裾翻飞如刃。她忽然抽出腰间软剑,剑尖挑起路明非一缕头发,“唰”地削断。
“这是订婚信物。”她把断发系在剑柄红绸上,转身离去,只留下清冷余音,“若你死在战场上——这缕发,就是我为你守寡的凭证。”
路明非摸了摸后颈断发处,愣了两秒,突然咧嘴一笑,追上去拉住她手腕:“哎哟喂,这可不行!我还没给你买婚戒呢,守什么寡?走,今晚我掏钱,请全武魂殿吃火锅——毛肚管够,鸭血自由,辣油随便加!”
他拖着千仞雪往膳房跑,脚步踉跄,笑声撞在高墙间嗡嗡回响。
没人看见,他松开千仞雪手腕时,悄悄把那截断发塞进了自己贴身衣袋。布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一声未出口的诺言。
而此刻,天斗城皇宫深处,雪崩正跪在祖宗牌位前,额头磕出血痕。他身后站着十二名身穿暗金铠甲的禁卫,每人手持一柄“弑神弩”——那是唐三亲手改良的魂导器,弩箭浸过海神之泪,专破神级防御。
“陛下,唐三大人说……若您敢在开战前夜召见任何一名武魂殿旧部,”为首禁卫声音平板无波,“他便立刻引爆您体内三枚海神印记,让您魂骨寸断,三魂七魄永堕海渊。”
雪崩没抬头,只是继续磕第三个响头,血混着香灰淌进衣领:“传旨——明日辰时,朕将亲率百万雄师,兵发武魂城。”
“遵命。”禁卫躬身退去,殿门合拢刹那,烛火剧烈摇晃,映出雪崩嘴角一丝扭曲的笑。
他当然不敢召见武魂殿旧部。
但他早把路明非当年在天斗城救下平民的影像,刻成三千枚玉珏,分发给每支先锋营。玉珏背面,是他亲笔朱砂小楷:“此子曾以身为盾,护尔等父母妻儿。今若屠之,尔等子女,亦将无盾可依。”
——有些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决胜负。
当夜,武魂城上空无星无月,唯有一道猩红闪电劈开天幕,久久不散。
路明非站在教皇殿顶,任狂风撕扯衣袍。他身后,千道流、比比东、金鳄、降魔……十四位封号斗罗并肩而立,如十四座沉默山岳。
下方,武魂城灯火如海,每一盏灯下,都是等待命令的战士、擦拭魂导器的工匠、默默缝补战旗的老妪、抱着婴儿轻唱摇篮曲的母亲。
路明非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黑色火焰无声燃起,既不灼人,也不照明,只静静悬浮,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一战,我们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这世上,真有人敢把命押在别人身上,押得连棺材本都不要了。”
“所以……”
他掌心黑焰骤然暴涨,直冲云霄,将整片夜空染成暗金。
“——给我把这场仗,打得像个样子!”
风停了。
火熄了。
但某种东西,已在所有人血脉里重新点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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