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站在门外,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沉默的守夜石像。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露出闻舒半张脸。
她刚洗过澡,发尾滴水,随意披着件旧款杏色羊绒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一颗浅褐色小痣——他曾在无数个夜里吻过那里。
她眼圈微红,像是刚哭过,又迅速敛去情绪,声音冷淡:“有事?”
盛徵州喉结滚动,视线从她湿发滑至脖颈,最后停在她眼底:“我来拿东西。”
“什么东西?”她不动声色往后退半步,留出安全距离。
“户口本。”他答得坦荡,“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
闻舒愣住。
一秒。
两秒。
她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清了。
“……什么?”
“户口本。”他重复,目光沉静如海,“我来拿户口本。我们复婚。”
空气仿佛凝固。
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却奇异地透出几分近乎虔诚的郑重。
闻舒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
三年前他递来离婚证时,也是这样站着,眉目冷峻,一句话不多说。
现在他又来了。
带着一身风雨与硝烟,却说要复婚。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盛徵州,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赌徒。”她声音很轻,却锋利如刀,“输光了所有筹码,才想起桌上还有张底牌没掀——可那张牌,早就不归你了。”
他没辩解。
只是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我知道。”
闻舒心头莫名一刺。
她偏过头,避开他视线,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你跟苏稚瑶的事……”
“结束了。”他截断,“从今晚起,再无瓜葛。”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
“凭这个。”他忽然抬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
打开。
一枚素圈铂金戒指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内圈刻着极细的英文缩写:W.S & S.Z —— 闻舒与盛徵州。
是他们初婚时定制的对戒。
另一只,七年前随离婚证一起,被她扔进了老宅后院的枯井。
他指尖摩挲过戒圈,声音低哑:“我捞上来了。”
闻舒呼吸一滞。
她当然知道那口井。
青苔斑驳,深不见底,连佣人都不敢靠近。
他竟真的跳下去过?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随即又咬住下唇,眼神慌乱一闪而逝。
盛徵州却只是将盒子往前递了递:“不试戴一下?”
她没接。
他也不催,手就那样悬在半空,稳得像磐石。
楼道灯彻底熄了。
黑暗温柔包裹两人。
许久,闻舒终于抬起眼,直直望进他瞳孔深处:“盛徵州,复婚不是补签一份合同。它意味着——你要重新学怎么当一个丈夫,而不是盛氏集团董事长。”
他喉结上下滑动,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我学。”
“你要学怎么记住我喜欢吃什么、怕什么、梦见什么、凌晨三点醒过来是因为胃疼还是心口闷;你要学在我生病时不只叫司机送药,而是自己蹲在我床边量体温;你要学在我父母忌日那天,不是让秘书订一束花送来,而是陪我去墓园,亲手擦干净碑上的雨水。”
她一字一顿,声音微颤却不容置疑:
“你还要学一件事——永远,永远,别再把我当成盛家需要的一枚合格棋子。”
盛徵州静静听着,直到她说完。
然后,他慢慢收回手,将戒指盒合上,放进西装内袋。
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他说,“我学。”
闻舒怔住。
她原以为他会争辩,会解释,会拿盛家、拿利益、拿责任来压她。
可他只说了两个字。
像七年前签下结婚协议时一样,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她忽然觉得鼻尖发酸,忙低头掩饰,却听见自己声音早已哽住:“……那你明天……带户口本来了,我……我就开门。”
盛徵州没应。
只是抬手,极其缓慢地,用拇指指腹,擦过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触感微凉,却像一道滚烫电流,从她眼尾直窜心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
“闻舒,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我是来……赎罪的。”
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扬起他额前碎发。
也吹散了她耳畔最后一丝犹豫。
她没推开他。
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水光潋滟,却亮得惊人。
“那……明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他直起身,唇角微扬,是她七年未曾见过的、真正的笑。
干净,克制,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好。”
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渐行渐远。
闻舒站在门口,久久未动。
直到听见楼下传来引擎启动声,才轻轻合上门。
反锁。
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
指尖摸到口袋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是今晚宴席上,她随手抄下的、盛徵州新项目组核心成员名单。
她盯着那行被她圈出来的名字:**林砚**。
盛氏集团首席法务官,盛徵州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也是……当年,亲手将伪造签名的离婚协议递到她面前的人。
她慢慢将纸条撕成两半。
又撕成四片。
最后,攥紧掌心,任纸屑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窗外,月光悄然漫过窗台,温柔铺满一地银辉。
像一场迟到太久的,盛大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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