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款胸针是全球数量极少的限定款。
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品牌方会有特殊服务,可以专门定制细节,他送闻舒的那一枚背面是刻有一句短法文的。
但这一枚。
没有。
那么。
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又能被谁换掉?为什么换掉?
霍厌的目光,盛徵州也并不避讳,他黝黑的瞳仁压根没有任何情绪对外显露,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不过霍厌没有摊牌。
因为没有必要。
眼下,这个情形于他和闻舒来说,都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闻舒自然也没有非要知道的......
盛徵州没应她。
他只是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一记无声的丧钟。
苏稚瑶喉头一哽,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半步,被身后的白玫一把拽住胳膊才没跪下去。她嘴唇抖得不成样子,声音却尖利得撕裂空气:“你早就在等这一刻?!你早就知道我妈做过什么?!你放我们进去……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盛徵州终于抬眼。
目光冷而沉,不带一丝温度,像冰层下暗涌的深流,扫过她惨白的脸,又掠过白玫煞青的脖颈,最后,停在闻舒脸上。
她站在三米开外,没靠前,也没后退。外套袖口被她自己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她始终没松手,也没眨眼。那双眼睛红得厉害,却干得发烫,像两簇烧尽余烬的火,只剩灰白底色里一点不肯熄灭的硬光。
盛徵州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张警官,先带她们去录口供。”
张警官颔首,两名便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白玫手腕。白玫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叫,指甲狠狠抠进自己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不是我!是苏毅召逼我的!是他让我把药换掉!是他让闻箬‘意外’摔下楼梯!我没有动手!我只是……只是递了那瓶止痛膏!”
话音未落,苏稚瑶猛地扭头,瞳孔骤缩:“妈?!你胡说什么?!”
白玫却已崩溃,涕泪横流,语无伦次:“……那年冬天,闻箬刚查出脊髓炎,不能碰寒凉,医生开了膏药,苏毅召亲自挑的药方,让我亲手调制——可他在药膏里加了三倍剂量的薄荷脑和樟脑,还掺了活血化瘀的当归浸液……闻箬用完当天就头晕目眩,第二天清晨……就从二楼滚下去了……”
空气骤然凝滞。
连走廊尽头值班员倒水的声音都消失了。
闻舒身子晃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钝痛从脊椎炸开,却压不住心口那一声轰然坍塌。
不是意外。
不是命运弄人。
是蓄意。
是算计。
是有人亲手拧断她母亲最后一根活着的绳索。
她低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十岁那年,她也是这样攥着母亲冰凉的手,一遍遍喊“妈妈”,直到护士把她拉开,说“孩子,别喊了,她听不见了”。
原来听见的,从来不是她。
是苏毅召。
是白玫。
是那些笑着递来温热牛奶、蹲下来摸她头发、夸她乖巧懂事的“叔叔阿姨”。
原来她哭哑的嗓子,喊的从来不是天,而是凶手。
盛徵州起身,黑色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弧线。他朝闻舒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像踏在绷紧的弦上。
苏稚瑶却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抓住他手腕:“徵州!你不能让她进去!她根本没资格!她是闻箬的女儿,可她也是郁家当年抱错的孩子!她身上流的不是闻家的血!她连姓都是假的!她凭什么站在这里听真相?!”
盛徵州手腕一转,轻易挣脱。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件报废的旧物:“苏稚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最该怕的,从来不是闻舒站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白玫被押走的背影,再落回苏稚瑶惨无人色的脸上:“是你妈刚才亲口承认的,那瓶膏药,是苏毅召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苏稚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盛徵州不再看她,径直走向闻舒。
距离缩短至半臂,他停下。两人之间隔着十年风霜、三场葬礼、七次流产报告单、十五份伪造的亲子鉴定、以及此刻正从白玫喉咙里滚出来的、血淋淋的供词。
他伸手,却没碰她。
只是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到她面前。
纸角平整,边缘锐利,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闻舒没接。
他也不催,只静静等着。
张警官适时开口:“闻小姐,这是盛先生昨晚连夜调取的原始病历扫描件。当年医院电子系统尚未普及,所有手写记录都存档在市立档案馆,盛先生托人调取了原件,又请法医做了笔迹比对和药物成分复核——止痛膏处方签上,‘苏毅召’三个字,与他名下三家公司的公章备案签名完全一致;而膏药残渣检测报告,显示薄荷脑浓度超标327%,足以诱发急性前庭功能紊乱,导致突发性眩晕。”
闻舒指尖猛地一颤。
她终于伸手,接过那张纸。
纸很轻,却重得她几乎托不住。
展开。
泛黄纸页上,蓝黑色钢笔字迹潦草却有力,处方栏写着:**“闻箬,女,34岁,脊髓炎缓解期,予外敷止痛膏一剂,忌寒凉,慎行走。”**
落款处,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苏毅召。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被人用红笔补上的批注:**“已按指示调整配伍,薄荷脑加倍,加当归浸液10ml。——白”**
那“白”字后面,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勾。
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
闻舒盯着那个勾,盯着那行红字,盯着那个名字。
然后,她慢慢将纸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是收起一张无关紧要的购物小票。
盛徵州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问:“还要听吗?”
闻舒抬眼。
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荒原似的寂静。
“听。”她说,“全部。”
盛徵州颔首,侧身让开通道:“审讯室B,我陪你进去。”
苏稚瑶在身后尖叫:“盛徵州!你疯了?!那是你岳父!你帮着外人毁你自己家族?!”
盛徵州脚步未停,只在门口略作停顿,声音不高,却清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苏毅召,不是我岳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稚瑶瞬间碎裂的表情,一字一顿:“——他是害死我妻子母亲的人。”
苏稚瑶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冻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盛徵州已推开门。
审讯室灯光惨白。
白玫坐在椅子上,双手拷在桌沿,头发散乱,妆全花了,眼线晕开两道乌青的痕迹,像两道未干的血泪。她看到闻舒进来,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铁椅禁锢着动弹不得。
“闻小姐……”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真的没想害她……苏毅召说,只要她瘫痪了,盛家就不会再认这门亲……他说……他说你父亲会改娶我……”
闻舒没说话。
她走到桌边,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白玫抖得更厉害了:“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烧纸!我……”
“你烧的纸,”闻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妈坟前,早被风吹散了。”
白玫一滞。
闻舒抬眸,直视她溃散的瞳孔:“你记得她最后一句话吗?”
白玫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什……什么?”
“她摔下去之前,抓住楼梯扶手,回头看了我一眼。”闻舒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她说——‘舒舒,快跑。’”
白玫剧烈喘息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会回头……我只说让她扶稳……我没说让她放手……”
“你当然没说。”闻舒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你只需要把那罐膏药,放在她每天必经的洗手台边。”
白玫崩溃大哭。
盛徵州站在门边,没走近,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闻舒——看她如何把一句句剖开的真相吞下去,看她如何把十年积压的钝痛嚼碎咽下,看她如何用一副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壳,裹住里面早已血肉模糊的内里。
审讯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白玫彻底招了。
不止是闻箬案。
还有苏毅召当年如何借古董铺洗钱,如何伪造海外资产转移凭证,如何利用苏稚瑶与盛徵州的婚约掩盖资金链断裂的事实;甚至包括——三年前,郁家亲子鉴定样本被调包一事,源头正是苏毅召授意白玫,通过古董铺地下渠道联系的境外中介。
“……许之然只是个传话的,真正操作的是我。”白玫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苏毅召说,郁家要是认回真女儿,盛徵州跟苏稚瑶的婚事就没了退路……他必须把闻舒钉死在‘冒牌货’的位置上,才能让盛家彻底断了跟她和解的念头……”
闻舒听完,只问了一句:“无事牌呢?”
白玫愣住:“什么?”
“你们偷走的那枚无事牌。”闻舒盯着她,“后来去哪儿了?”
白玫迟疑片刻,终于嗫嚅:“……在苏毅召保险柜里。他……他觉得那是镇宅的祥瑞,一直留着。”
闻舒点头。
不再多问。
走出审讯室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郁熙气喘吁吁跑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温润玉牌,上面“无事”二字清隽流畅,边缘磨损处泛着岁月包浆的柔光。
她一眼看见闻舒,眼睛亮得惊人:“闻老师!我找到了!奶奶翻出老相册,里面夹着这张照片——二十年前,郁家祠堂祭祖,所有人胸前都挂着无事牌!可只有你妈妈戴的那块,背面刻了‘闻’字!”
她把玉牌往前一递:“你看!背面!”
闻舒接过。
指尖触到玉牌背面凹凸的刻痕。
她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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