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徵州没管霍厌怎么想,他指着地面那一道拖出来的奶油:“应该是闻舒身上的,她身上被沾了奶油,若是在地面能留下痕迹,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导致她被拖动。”
酒店不可能卫生这么不过关。
刚刚接触到蛋糕的,也就闻舒和令仪以及几个小朋友。
小朋友们全在前面玩儿,压根没人过来过。
一句话。
霍厌目光锋利起来。
他立马看过去。
“能拖出痕迹,说明是只身行动并且力气不大。”他也得出了结论。
盛徵州眼神幽暗,瞬间猜到了情况:“是......
盛徵州没答。
他只是垂眸,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敲着一记无人能解的节拍。那动作极轻,却让整个侧厅空气骤然凝滞。苏稚瑶的话音还在发颤,可盛徵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不是站在他面前质问,而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一张泛黄旧纸、一段早已作废的婚约——连影子都算不上。
闻舒站在三步之外,指甲深陷掌心,血丝在指腹边缘洇开,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在耳膜上,闷得发痛。
张警官冷眼扫过苏稚瑶:“你母亲白玫,二十年前伪造医疗记录,篡改药物剂量单,在你外婆林淑云住院期间,将一支本该静注的镇静剂改为静脉推注,导致患者突发心源性休克死亡。当时尸检报告被压,家属签字被仿冒,结案定性为‘老年猝死’——而你外婆,正是闻舒生母闻箬的亲生母亲。”
闻舒喉头一紧,几乎窒息。
外婆?!
她猛地抬头,目光撞进盛徵州眼里。
他终于抬了眼。
那双眼睛漆黑、沉静,没有温度,也没有回避。像一口深井,倒映着她此刻惨白的脸、微张的唇、瞳孔里尚未溃散的震惊与钝痛。
二十年前……外婆死了。
她记得。模糊,但刻骨。
一场暴雨夜,母亲闻箬抱着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手指冰凉。护士递来一张薄薄的纸,说“人走了”,母亲没哭,只是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她小小的手心,哑着嗓子说:“舒舒,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她那时不懂什么叫“只有两个人”。
只记得母亲病倒后,父亲再没来看过她一眼,只派了个律师来,签完字,就把她从老宅拎走,塞进寄宿学校,像扔掉一件不合身的旧衣。
她从未想过,外婆的死,竟和母亲后来的昏迷,是同一根绳上的结。
张警官声音继续响起,却像隔着一层厚棉:“白玫当年受雇于苏毅召,替他清理掉林淑云这个知情者——因为林淑云手里有苏毅召挪用家族信托基金、伪造古董拍卖流水、暗中转移海外资产的原始凭证。而闻箬,是你外婆唯一信任并托付的人。”
闻舒指尖一抖,那点血丝被攥得更深。
托付……?
她怔怔望着张警官:“……什么托付?”
张警官顿了顿,从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A4纸复印件,递到她面前。
纸上是手写的钢笔字,墨色已淡,但力透纸背——
【若我出事,请将此份账册原件交予我女闻舒。她年幼,未必懂,但总有一天会明白。勿信旁人言语,亦勿信所谓‘意外’。真相不在别处,在她血脉里,在她活着的每一天。】
落款:林淑云,2003年8月17日。
日期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补的,墨迹稍深:
【箬儿已阅。吾女若存,必护之周全。】
闻舒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她没哭。
眼泪在眼眶里滚了一圈,又被硬生生逼退回去,烧得眼球发烫。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吾女若存”四个字,盯着那个“若”字——不是“定”,不是“必”,是“若”。
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外婆就预感到自己活不过那个夏天。
原来母亲闻箬,早在那时就看过这份东西,却什么都没告诉她。
为什么?
是怕她太小,扛不住?还是……怕她活不下去?
闻舒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深夜伏案写东西,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她问过一次,母亲摸着她的头说:“舒舒,有些字,写了不是给人看的,是写给时间听的。”
时间听到了吗?
它沉默了二十年,如今才肯开口。
苏稚瑶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椅背上,声音破碎:“不可能……我妈怎么会……她只是帮苏家做事……她怎么会杀人……”
白玫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利哭嚎:“是我做的!可那是苏毅召逼我的!他说林淑云不死,苏家就完了!他说闻箬知道了也会死!我……我只是想活命啊——”
话音未落,她已被两名警员架起胳膊,拖向审讯室。
苏稚瑶扑过去抓她衣角,却被拦住,指甲在地面划出四道白痕。
她猛地转头,双眼赤红,直直盯住盛徵州:“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这一切?所以你娶闻舒,不是为了羞辱我,是为了查这个?!”
盛徵州终于起身。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衬得肩线锋利如刃。他没看苏稚瑶,只朝闻舒伸出手,掌心向上,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跟我走。”
闻舒没动。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看着他领带夹上那枚细小却锐利的银色鹰徽——那是盛家老宅书房钥匙的形状。
她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地。
“盛徵州,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
盛徵州眸色微沉,却未收回手。
“因为你母亲的病历,当年被苏毅召买通主治医师篡改过三次。你第一次发病昏迷,不是因为高烧惊厥,而是被人注射过量安定。”他语速平稳,一字一句,像刀刻,“你十二岁那年摔断左臂,X光片显示骨折角度异常,不符合跌倒力学——是有人掰的。”
闻舒呼吸一窒。
左臂……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爬树时失足。
可那年,她分明记得,父亲带她去苏家老宅做客,苏稚瑶嫌她土气,把她推进后院枯井旁的藤蔓架下,笑着说:“闻家小可怜,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爬出来?”
她没爬出来。
是盛徵州来的。
那时他十七岁,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俯身把她抱出来,一句话没说,只用干净的手帕擦她脸上泥灰。
她仰头看他,觉得他像天光劈开乌云。
后来她才知道,那场“意外”之后,苏家老宅连夜拆了藤蔓架,换上了铁艺围栏。
原来不是防人攀爬。
是防她再“摔”。
闻舒眼睫剧烈颤了一下。
她没伸手。
却也没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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