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闻舒说,“我自己开车。”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看手心——血已经干了,结成褐色薄痂,边缘微微翘起。她慢慢把它撕下来,扔进路边垃圾桶。
盛徵州仍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催。
她终于侧过头:“你还有事?”
盛徵州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后,问:“你去疗养院,是想见谁?”
“我妈。”闻舒答得干脆,“她还在那儿。哪怕只剩呼吸机在替她活着。”
盛徵州喉结微动:“她……还能认出你吗?”
“不能。”闻舒说,“但她听见我的声音,心跳会快一点。”
盛徵州没再问。
闻舒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时,忽然又停下,没回头:“盛徵州。”
他抬眸。
“当年你查到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徵州静了三秒,才开口:“因为那时,你刚做完流产手术,躺在医院里,握着我的手说,‘如果孩子能活下来,我就原谅所有人’。”
闻舒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你忘了?”他声音极淡,“还是……故意不想记?”
她没回答。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盛徵州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银灰色轿车汇入车流,尾灯在灰暗天色里划出两道微弱却执拗的红光。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条三个月前的加密邮件——标题是《闻箬案关键线索汇总》,发送人:林远(盛氏法务总监),附件里有一段十五秒的音频。那是当年主治医师私下录音,内容只有两句:
“……家属坚持不签署放弃抢救协议,但我们不得不执行‘自然衰竭流程’……”
“……苏先生说,只要人没了,保险金就能提前到账。”
盛徵州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没点开播放。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与此同时,闻舒驶过跨江大桥,导航显示距离疗养院还有二十七分钟。
她打开车载音响,随机播放。
一首老歌缓缓流淌出来——是妈妈从前最爱哼的《南屏晚钟》。
她跟着哼了两句,声音沙哑走调,却固执地继续唱下去。
唱到一半,副驾座位上,她放着的包里忽然震动。
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备注名:郁熙。
闻舒没接。
她把车停在桥边应急车道,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她盯着远处灰白江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机仍在震动。
她终于划开屏幕,点了接听。
“喂?”郁熙的声音清亮又着急,“闻舒姐!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闻舒问。
“就是……就是郁家刚发的公告!”郁熙语速飞快,“说爷爷病情稳定,已恢复部分意识,能睁眼、能握手,还……还叫出了我爸的名字!医生说这是奇迹!”
闻舒怔住。
“所以……”郁熙声音哽了一下,“所以我爸说,他想见你。当面谢谢你,还有……还有外婆的事,他都想起来了。他说,当年他被白玫骗了,以为外婆真的……真的不要他了……”
江风忽然猛烈,吹得闻舒额前碎发凌乱飞扬。
她望着江面,良久,才轻声问:“他……还记得我吗?”
“记得!”郁熙脱口而出,“他说,他记得有个小姑娘,总在疗养院后门的小花园里,踮脚摘茉莉花,每次都要挑最白的那一朵,然后悄悄放进他病房窗台的玻璃瓶里。”
闻舒手指猛地蜷紧,指甲再次刺进掌心。
疼。
可这一次,她没躲。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方向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远处,江面上有轮渡鸣笛,悠长而苍凉。
她按下语音键,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郁熙,帮我告诉外公……”
“我明天,就去看他。”
车重新启动,驶向远方。
而此刻,警局审讯室内,白玫正被两名女警押着走进来。她头发散乱,手腕上铐子冰冷,刚坐下便嘶声力竭:“我不认!我什么都没做!都是苏毅召逼我的!是他威胁我,说要是我不配合,就把我私生子的事捅出去!我儿子才八岁啊!他怎么敢——”
审讯桌对面,张警官翻开卷宗,冷冷打断:“你儿子?哪个儿子?你户籍登记的独生女苏稚瑶,是你亲生的吗?”
白玫瞬间噤声。
张警官推过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复印件,指着结论栏:“DNA比对显示,苏稚瑶与你无生物学亲子关系。而你,与隔壁市一家私立幼儿园园长陈淑芬,存在高度疑似母女关系。你猜,我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查一查她当年,是不是也参与了‘车祸善后小组’?”
白玫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张警官合上卷宗,声音如铁:“你还有十分钟,考虑清楚。要不要,把当年怎么把闻箬推下山崖的全过程,录下来。”
窗外,暮色四合。
而疗养院的方向,正有一束微光,悄然穿透云层,落在通往南门的梧桐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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