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徵州的态度几乎是一把尖刀，一点可能性都不给苏稚瑶。
那种冷血无情让她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眼睛不可抑制瞪大。
“……就算是假话，你都不肯敷衍我一句？”
“你配吗。”
盛徵州眉眼明明没有任何风云变幻，可此时此刻，他的话音却涵盖叫人无法忽视的冷戾。
用最淡的语气，叫人粉身碎骨。
苏稚瑶抓着令仪肩膀的手颤抖起来。
她胸口没节奏的起伏，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恨意让她双眼赤红起来。
他不给她希望，不给她安慰，也根本不吃......
闻舒站在原地，鞋尖沾着水泥地上未干的雨水印子，冷风从警局大门外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她没动，只是垂眸看着苏稚瑶跪在自己面前——不是跪在盛徵州面前，而是真真正正、膝盖砸在地上，一寸一寸挪过来的。那姿态卑微到令人作呕，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儿，像一条被剥了皮还硬要往前爬的蛇。
她没说话。
苏稚瑶仰起脸，眼眶通红，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我求你……闻舒，我知道你恨我，可我女儿才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妈妈为什么突然不能接她放学都不懂……你饶过我妈，我立刻带苏诏出国，永远不回来，我发誓！”
闻舒喉头一滚，没咽下那口腥甜的气，反而抬起了手。
苏稚瑶本能地闭眼缩脖，肩膀剧烈抽搐。
可那只手没落下。
闻舒只是缓缓攥紧，指甲再次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黏腻温热。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空洞的、被碾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笑。像雪地里刚裂开的冰面，底下是汹涌暗流，表面却静得吓人。
“你女儿六岁？”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那你知道我几岁被送进福利院吗？七岁。七岁之前，我每天夜里抱着我妈的手不肯松，怕一松开，她就再不会睁开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稚瑶惨白的脸，又落回她颤抖的手背上：“你知道我第一次学做饭，是因为护工阿姨嫌我吵，把灶台边的锅碗全收走了，只给我一只铝锅和半袋米？你知道我十二岁就学会给陌生人擦鞋换钱，只为攒够一张去疗养院看她的车票？”
苏稚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你不知道。”闻舒轻轻说，“因为你从来不需要知道。”
她终于弯下腰，指尖悬在苏稚瑶眉骨上方一寸，没有触碰，却让对方浑身僵直如铁：“你说你求我？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苏稚瑶猛地抬头，眼里燃起一点将熄未熄的火光。
“明天早上九点，去城西老殡仪馆。”闻舒一字一顿，“带上你妈当年伪造的那份离婚协议原件，还有她亲手签字的‘放弃监护权’声明。我要你当着所有记者、律师、警方代表，亲口念完这两份文件——逐字逐句，一个标点都不能漏。”
苏稚瑶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承认，”闻舒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像坠入深井的石子，“你妈当年是怎么用一支笔，把我妈活活写死的；怎么用一张纸，把我从法律意义上，变成一个‘没有母亲’的孤儿。”
风忽然停了。
空气凝滞。
盛徵州一直站在三步之外，黑大衣裹着挺拔身形，像一尊沉默的碑。他没插话，也没靠近，只是听着，眼神始终落在闻舒侧脸上——那张脸上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仿佛刚刚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撑住没倒下去。
苏稚瑶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这……这不可能……那些文件早烧了……”
“没烧。”闻舒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妈烧的是复印件。原件，一直锁在古董铺二楼暗格里。就在你们昨天翻找的那个紫檀匣子底部夹层。张警官已经调取了监控，也提取了指纹——你妈上周五深夜独自进去过，取走东西后，又用酒精棉片反复擦拭了匣子内壁。”
苏稚瑶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盛徵州，眼里全是惊骇：“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盛徵州终于开口，嗓音低而沉：“三年前，我就让人盯住了那间铺子。”
苏稚瑶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闻舒不再看她，转身朝外走。
盛徵州跟上。
她脚步未停，却忽然道：“你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盛徵州沉默两秒，答：“因为证据链不完整。”
“现在完整了？”
“昨晚，境外服务器被攻破。买凶记录、转账流水、中间人通讯备份，全出来了。”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包括当年，你父亲苏毅召签下的那张委托书。”
闻舒猛地刹住脚步。
盛徵州也停住，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她，却像是把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压进了这一句里：“他签字那天，是你妈昏迷第三十七天。”
闻舒闭了闭眼。
三十七天……她记得。
那天她偷偷溜进病房，听见医生对护士低声说：“再拖下去，就算醒过来，也是植物人。”
她当时攥着妈妈的手，把脸埋进被单里，咬破了舌尖，血混着口水吞下去，没哭出一声。
原来，就在那天，有人拿着笔，在她不知情的世界里，一笔一笔，把她的母亲判了死刑。
她重新迈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盛徵州没应。
两人并肩走出警局大门，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浸透水的旧棉布。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见状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闻舒没上。
她掏出手机，指尖微颤，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何菀因温和的声音：“小舒？事情处理好了？”
“还没。”闻舒望着远处灰云下泛着微光的玻璃幕墙，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崩塌，“但我想先去看我妈。”
何菀因安静了一瞬，随即柔声道：“好。我让司机送你过去。地址我发你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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