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警官迅速记下,神情肃然:“明白。”
苏稚瑶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你查地下室?”
闻舒没理她。
她转身,走向盛徵州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车门自动感应开启,她坐进后座,没系安全带,只是将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盛徵州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就在他即将落座时,闻舒抬起脸。
她眼睛通红,眼底却干涸得可怕,没有一滴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
“盛徵州。”她叫他全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为什么报警?”
盛徵州扣安全带的手停住。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三秒后,他低声道:“因为闻箬女士,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闻舒指尖一颤。
“她教我背《诗经》,在我母亲病危时,连续三个月每天凌晨四点,给我熬一盅百合莲子羹送到医院。她说,苦的东西,要配着甜一起咽下去,人才不会垮。”
盛徵州启动引擎,车子平稳滑入车流。
“你母亲出事那天,我本该去接她下班。”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我被董事会临时会议绊住。等我冲到医院,她已经插上呼吸机。医生说,如果早半小时送来……或许还有救。”
闻舒怔住。
她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后来我查过监控。”盛徵州继续道,“你母亲出事前十七分钟,白玫的车,跟在她后面。”
闻舒攥紧座椅边缘,指节泛白。
“我本想直接报案。”他声音沉下去,“但当时,盛氏正面临并购危机,董事会有人拿你母亲的事做文章,说我‘公私不分,感情用事’。我忍了十三年。”
车窗外,梧桐树影飞速倒退。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直到三个月前,郁熙来找我。”他忽然说,“她说,她妈临终前,偷偷录了一段音频。内容……是白玫承认车祸真相的录音。”
闻舒猛地抬头:“郁熙?她妈?”
“郁夫人。”盛徵州淡淡道,“当年,是你母亲在疗养院唯一的朋友。”
闻舒胸口剧烈起伏,眼前发晕。
郁熙那个总抱着毛绒兔子、说话奶声奶气的女孩……她妈妈,竟是母亲最后的知己?
“录音原件,我已经交给了张警官。”盛徵州目视前方,声音毫无波澜,“里面,还有白玫提到的另一个名字——苏毅召。”
闻舒心脏狠狠一沉。
苏毅召……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那个把她扔进孤儿院、此后十七年从未联系过的男人。
“他说,当年车祸,是他亲手拧松刹车油管。”盛徵州侧眸,第一次正视她,“但他不知道,白玫早在油管里,加了硝酸酯。”
闻舒喉头一哽,腥甜涌上舌尖。
原来如此。
苏毅召以为自己只是个执行者。
白玫却把他,当成了替罪羊。
“所以……”她声音发颤,“你等这一天,等了十三年?”
盛徵州没回答。
只是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轻轻放在她膝上。
闻舒低头。
那是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女人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蹲在公园长椅旁,笑着举起一只纸折的千纸鹤。阳光洒在她发梢,眉眼弯弯,温柔得能融掉整个寒冬。
女人怀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脚去够那只千纸鹤,笑容灿烂,缺了一颗门牙。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迹力透纸背:
【舒舒周岁纪念。妈妈爱你,永远。】
落款日期:2005年4月17日。
正是闻舒出生那天。
闻舒指尖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这张薄薄的纸。
她死死盯着照片里母亲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光,比任何珠宝都璀璨,比任何誓言都坚定。
原来她从未被放弃过。
原来她一直被爱着。
只是爱,被谋杀,被掩埋,被篡改,被所有人联手藏进十三年的黑暗里。
而今天,这束光,终于穿透层层锈蚀的闸门,重新照进她眼里。
泪水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砸在照片上,洇开深色水痕,模糊了母亲的笑脸。
盛徵州没递纸巾。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她膝边。
一个沉默的、克制的、等待接纳的姿态。
闻舒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腕骨处一道陈年旧疤,像一道封印已久的咒。
她慢慢抬起手。
没有放进他掌心。
而是用染着泪痕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母亲的脸颊。
然后,将照片一角,郑重叠进自己衬衫内袋。
贴近心脏的位置。
车子驶过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盛徵州踩下刹车。
车流在窗外无声奔涌。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浸得发亮的眼睫上,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闻舒,你不用谢我。”
“我只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只是,替你母亲,把迟到十三年的公道,亲手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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