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有人拦下那艘船。
她会死的。
盛家都是吃人的厉鬼。
为了不让她威胁到盛晁扬,他们不想让她活着。
盛晁扬和陈宝萍狠毒至此。
她肚子里孩子没了,她不可能再被暂缓收监,就算被救回来,等待她的也是制裁,她一点生路都没有了,还被盛晁扬和陈宝萍折磨报复了这么一遭。
她后悔了。
若是她没有去找盛晁扬。
她最多安安稳稳到了时间被抓进去,不会受此痛苦。
她确实已经疯了!
只想拉所有人下地狱!
能拉一个是一个!
“你发什么疯?!......
闻舒站在原地,鞋尖沾着半寸灰白水泥地上的浮尘,风从侧后方卷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苏稚瑶跪在自己面前——膝盖砸地时那一下闷响,像钝刀割进旧痂里,疼得人喉咙发紧。
她没伸手扶,也没后退半步。
苏稚瑶仰起脸,脸上泪痕未干,眼底却烧着一股不肯熄的火:不是悔,是赌;不是求,是押注。她赌闻舒还剩一点人心,赌她刚当妈不久,心肠会软,会怕报应,会念着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施舍一分慈悲。
可闻舒只是静静看着她。
目光扫过她泛红的指节、颤抖的肩膀、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在她颈侧——那里有一颗褐色小痣,和当年母亲病床前,白玫替苏毅召递茶时,露出的同位置一模一样的痣。那时闻舒才九岁,躲在门缝后偷看,只记得那颗痣像一枚锈钉,牢牢钉进她记忆最深的阴影里。
“你跪错地方了。”闻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坠地,清脆又冷硬,“我妈躺在疗养院十三年,没等到一句道歉;我被扔进孤儿院半年,冻烂三根脚趾,没等到一个电话;你妈拿着我母亲的救命钱,买下整条梧桐巷最贵的学区房,供你上国际高中——这些,你跪得下去吗?”
苏稚瑶喉头一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闻舒往前半步,影子彻底覆住她:“你求我行善积德?那你告诉我——当年车祸监控‘恰好’失修七十二小时,是你爸提前打点好的;我妈病历上‘误诊为脑干出血’的签字医生,是你妈亲手塞了二十万现金去签的;还有你手里那枚无事牌,压根不是什么护身符,是当年白玫托人从港岛黑市淘来的‘断命符’,专克至亲血脉——这些,你跪得下去吗?”
苏稚瑶脸色骤然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母亲总在深夜摩挲那枚铜牌,嘴里喃喃“挡灾”,只知道父亲说“你妈命硬,扛得住”,只知道闻舒活该倒霉,活该被抛弃,活该……活该替她挡掉所有晦气!
可现在,闻舒一字一句,像把手术刀,剖开她十七年来心安理得的壳。
“你不知道?”闻舒忽然笑了,笑得极淡,极冷,“那正好。现在你知道了。”
她转身欲走。
苏稚瑶猛地攥住她裤脚,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闻舒!你不能这样!我儿子才五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真狠得下心——”她声音陡然拔高,撕裂般嘶哑,“你就该恨盛徵州!是他当年逼我爸签离婚协议!是他用郁氏股份换我妈闭嘴!是他——”
话音戛然而止。
盛徵州就站在三步之外。
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腕表折射出冷光,像一道无声的裁决。
苏稚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悬着,不敢落,也不敢收。
盛徵州没看她,视线落在闻舒背上——她单薄的肩胛骨在薄衬衫下微微凸起,像两片将折未折的蝶翼。他喉结微动,终究没开口。
倒是张警官不知何时已走到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神色凝重:“闻小姐,刚收到法医补充报告。当年车祸现场提取的刹车油管残留物,检测出微量硝酸酯类成分——那是军用级腐蚀剂,民用市场严禁流通。而三年前,白玫以‘古董修复材料’名义,通过离岸公司向南美某国进口过同批次货品。”
闻舒倏然回头。
张警官点头:“海关备案编号、清关单、物流轨迹全对得上。这批货,最终流向——梧桐巷37号,也就是当年白玫名下的老宅。”
梧桐巷37号。
闻舒手指猛地蜷紧。
那里,是她母亲出事前最后住过的房子。白玫说“怕孩子触景生情”,硬是逼她搬走,连衣柜都没让她带走一件衣服。
原来不是怕她触景生情。
是怕她发现墙皮剥落处,那截被硝酸酯腐蚀得发黑变形的刹车油管。
苏稚瑶浑身抖如风中残叶,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哭嚎:“不可能!我妈不会——她只是……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她只是……”
“只是把你养成了一把刀。”闻舒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一把专门用来割断我母亲生路的刀。”
她弯腰,极慢地掰开苏稚瑶死死攥着她裤脚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每掰开一根,苏稚瑶就抽搐一下,指甲在闻舒小腿上划出三道血痕,细长,蜿蜒,像三条猩红的蚯蚓。
“你求我放过你妈?”闻舒直起身,居高临下,一字一顿,“可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苏稚瑶泪流满面,急切点头。
“第一,你去审讯室,亲口指证白玫当年如何策划车祸、如何伪造病历、如何转移赃款。你指证得越详细,越早,白玫判得越重,你——或许能减刑。”
苏稚瑶脸瞬间褪尽血色。
“第二,”闻舒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只镶钻的卡地亚,“你现在摘下这只表,把它交给张警官。表盒夹层里,藏着你妈给你的最后一笔境外资金密钥。你交出来,算你主动退赃,配合调查。我,可以保你儿子苏诏的抚养权。”
空气凝滞。
风停了,鸟鸣也停了,连远处警笛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稚瑶怔怔望着闻舒,像望着一尊没有温度的玉石神像。
她忽然明白了——闻舒根本不是在给她活路。
是在教她怎么选死法。
选第一种,她亲手把亲妈送进死刑复核程序,从此永世背负弑母之名,苏诏长大后若知道真相,会如何看她?
选第二种,她交出全部身家,白玫账户一旦被冻结,苏诏连私立幼儿园学费都交不起,更别说未来留学、治病、买房……她拿什么养他?
“你……你怎么知道表里有密钥?”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闻舒没答。
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小腿上那三道血痕旁的浮灰。动作轻柔,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瓷器。
“我九岁那年,你妈送我一只铁皮青蛙玩具。”她忽然说,“青蛙肚子里,有块磁铁。我拆开过,里面刻着一行小字:‘愿闻箬早日归西,吾女无忧’。”
苏稚瑶呼吸骤停。
“你不知道吧?”闻舒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只青蛙,我留到现在。每年清明,我都给它上一炷香。”
苏稚瑶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猛地呕出一口酸水,溅在自己昂贵的羊绒裙摆上。
盛徵州终于上前一步。
他没碰闻舒,只是脱下西装外套,沉默地披在她肩头。衣料带着他体温与淡淡雪松气息,严丝合缝裹住她单薄身躯。
闻舒没拒绝,也没看他。
她只盯着苏稚瑶狼狈伏地的模样,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她抱着摔破的膝盖跑回家,苏稚瑶蹲下来,用创可贴给她贴伤口,笑着说:“舒舒别哭,痛痛飞走了。”
那时苏稚瑶十岁,她七岁。
创可贴是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如今再回想,那甜味底下,全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张警官。”闻舒开口,嗓音微哑,“麻烦把刚才那份海关文件,复印一份给我。”
张警官一愣,随即点头:“好。”
“另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盛徵州,“请查一下梧桐巷37号近十年所有水电缴费记录。重点查——2009年10月到2010年3月期间,地下室电路是否曾有过异常负荷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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