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画方向?”
“壁画。”
刚说完,孟知南便意识到自己被他套出了真话。
她抿了抿嘴唇,暗叹男人的阴险。
男人却挑了挑眉梢,毫不在意她撒谎骗他,只道:“警惕心挺重。”
孟知南没料到对方一眼就看穿她的身份,她下意识攥紧手中湿透的布袋,面带微笑地反问:“那你呢,你又是做什么的?”
周怀森大概没料到孟知南会反将一军,将主导权轻而易举地夺回去。
他先是怔了半秒,而后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提示:“小姐,是你先拦下我的车。”
孟知南:“……”
车内陷入一段诡异、冗长的沉寂,窗外雨势一如既往地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发出刺耳的声响。
孟知南无事可做,只能漫无目的地打量起身旁这个男人。
刚在车外隔着浓浓雨雾并没看清男人的脸孔,如今他俩近在咫尺,孟知南轻轻伸手便能触碰到男人的肩头,自然也能看清男人的长相。
即便美院不缺漂亮人,孟知南也见识过不少英俊青年,按理说审美已经到了挑剔的地步,可眼前这位的好皮囊还是让孟知南这个看惯且画惯漂亮人的美术生惊叹,惊叹这个人的骨相竟然这么完美、顶级。
偏偏皮相也好,还生得高大,隐约能从那蜿蜒的线条走向瞧出几分宽肩窄臀的影子。
大概是她打量人的目光太过专注,男人在她继续打量的间隙,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她的眼睛。
视线触碰的瞬间,孟知南感觉自己像被一把锁牢牢禁锢了一般,脊背也不自觉地发凉。
男人的眼神明明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她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吧嗒一声,孟知南手中湿透的布袋砸落在车厢,发出一道清脆、刺耳的声响。
孟知南下意识弯腰,想要伸手捡起遗落在地的布袋,手还没触碰到袋子边缘,一只白皙干净、布满筋络的大手先一步捡起袋子。
孟知南顺着那只手瞧过去,只见男人捡起一张她夹在画册中没来得及扔的废稿。
她试图伸手去抢,等她察觉到不对劲时,手心已经传出一股坚/硬、温热的触感,那张画纸太薄,薄到她可以轻而易举地触摸到男人的膝盖。
即便隔着一层布料,孟知南也能感知到男人膝盖骨的圆润、饱满。
那是不同于其他物品的触感,也不是画室里没有温度的雕塑像。
此刻,车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孟知南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不敢动弹,男人却默不作声地松开纸张,上半身往后慢慢倚在靠垫,手肘随意地搭在车门,露出一副“任人采撷”的慵懒感。
明明男人一字未说,孟知南却从他的姿态中体会到她刚刚的举动有多荒唐。
见状,她用力咬了咬舌尖,想要说点什么缓解此刻的尴尬。
话在喉咙反复横跳,孟知南却因她的高自尊不肯低头半分。
本想就这样蒙混过关,没曾想男人在她阖上画册的后一秒,淡淡出声:“这幅花鸟图画得挺有神韵,开个价,我买回去收藏?”
孟知南一时间分不清男人是在夸奖还是在嘲讽,毕竟她这画册里的东西都是练习作,完全够不上收藏的级别,更别提入他这种人的眼。
莫不是故意羞辱她?
想到这,孟知南暗自吸了口气,故作镇定地拒绝:“这只是导师布置的练习作,还没到可以出售的地步。老板要是喜欢,可以去画廊看看别的展品。”
周怀森听出孟知南的不情愿,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开腔:“你这练习作可比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狗屁艺术家漂亮多了。”
孟知南:“……”
真是抬举她了。
—
避免再次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孟知南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进了市区,孟知南才出声,提醒司机找个方便打车的地方放她下来。
却不曾想一场大雨将道路挡得水泄不通不说,连地铁口都因雨势太大而被迫停运。
孟知南没办法,只好麻烦对方,拜托对方送佛送到西,将她送到家门口再离开,她会另付小费。
男人没有同她讨论小费的问题,只道:“报地址。”
孟知南沉思半秒,清晰、从容地说出地址:“霄云路8号……”
周怀森听到这个地址,眉梢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孟知南最初并不清楚他这个挑眉有何深意,直到那辆京牌卡宴缓缓开进小区并稳稳停靠在家门口,且没有离开的架势,孟知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的目的地或许跟她一致。
她先是一愣,而后从包里翻找到钱夹,从里取出几张人民币随手搁置在扶手箱,道谢:“车费,感谢~”
周怀森顺手捡起钞票,毫不在意地塞进孟知南的手心,“孟小姐客气。”
他怎么知道她姓孟?
孟知南骤然回头,一言不发地盯住男人,执着询问:“你怎么知道我姓孟?”
周怀森听到孟知南的质问,脸上露出隐隐流露出几分难以理解的神情,好似孟知南这个问题真将他问倒了似的。
意识到装扮着实不妥,孟知南不再理会男人,匆匆丢下一句「谢谢」便提着布袋冲进了背后的铁门。
孟知南一口气冲进家里,正好撞见邹婉琳敷着面膜从二楼下来。
看到孟知南浑身湿透、双脚泥泞的狼狈模样,邹婉琳扯下刚敷好的面膜,满脸嫌弃道:“又去给你那早死的爹上坟了?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去不要去?看看你湿成什么样了。”
“赶紧上楼洗洗,你爸今日有贵客要见,别影响他谈生意。”
孟知南本不想搭理邹婉琳,听到后半句,孟知南骤然停住脚步,提醒:“我哪个爸?我爸不是早就死了?”
邹婉琳闻言,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眼神幽怨地吐槽:“你这孩子——”
话未说完,孟知南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
邹婉琳只好止住声,暗骂一句:“死丫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倔!”
孟知南的房间在三楼,她将邹婉琳的埋怨抛之脑后,一口气跑上楼,不管不顾地推开三楼最东侧的卧室门,而后将湿透的布袋丢在地上,回头反锁上门,动作急切地脱掉身上的湿衣服,一头扎进浴室。
等将身上的寒气彻底驱散,孟知南这才关掉水龙头,拿浴巾裹在身上,披着湿发走出浴室。
想起手机还没充电,孟知南又从包里翻出手机、充电器准备充电。
电充上、吹完头,孟知南来不及开机便去衣柜挑了条浅灰色的亚麻长裙换上。
在墓地待了一下午,刚刚又被大雨淋透,孟知南隐约感觉自己的鼻息好像重了几分。
怕感冒,孟知南打算下楼冲杯感冒冲剂。
谁曾想刚走到二楼就听见继父的书房里传出一道熟悉、充满磁性的嗓音——
「蒋总,不是我刻意为难,实在是上有政策,我总不能为您坏了规矩,您说是不是?」
孟知南听到动静,下意识停住脚步。
书房的门没关严实,孟知南顺着那条缝隙看过去,只见男人翘着二郎腿稳稳坐在书房的会客沙发上,面上流露出几分为难的神情,眼神却冷得令人讨厌。
而对面那个对着男人卑躬屈膝的中年男人则是邹婉琳精心挑选的第二任丈夫,也是她一同生活了五六年的继父蒋文东。
见蒋文东这般卑微,孟知南神色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蒋文东这样低声下气的一面。
所以她到底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若是被邹婉琳、蒋文东知晓她今日的际遇,会不会对她心生不满?
不等孟知南细想,书房内的男人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精准无误地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孟知南毫不设防地迎上男人的注视,只觉头皮发麻,无处可避。
她正想找个机会躲过去,没曾想男人已经先一步错开了眼。
下一秒,书房内传出男人若有若无的问询声:“我刚进门瞧见客厅那幅背景图画得挺有神韵,不知出自哪位名家?”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