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周怀森是一个雨天,孟知南记得那天的雨大到好像没有停歇的可能。
而周怀森成了那场大雨里唯一的记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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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京郊墓园。
孟知南接到好友徐惜文电话时刚祭拜完早死的亲爹。
电话里,徐惜文语气愤懑道:“我在酒吧看到司明宇了。”
“他跟你室友在一起喝酒。卧槽,他俩还接吻了——”
孟知南抬头看了眼天色,见头顶乌云密布,隐约有下雨的迹象,孟知南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你没看错?司明宇跟我说他去内蒙古考察了。”
“也许他是骗你的呢?”
孟知南沉默片刻,出声:“那你把地址发我,我过去看看。”
徐惜文:“你不是在郊区?赶回来人都走了吧。”
孟知南:“那你说怎么办?”
徐惜文:“……”
走了不到一公里,坠在头顶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重压,开始疯狂报复。
孟知南见状,看了眼显示电量不足的手机,顾不上徐惜文,匆匆结束话题:“我手机没电了,先不说了。”
怕徐惜文多想,孟知南补充一句:“司明宇不会出轨,你放心。”
因为他们谈恋爱时约定,谁出轨谁就在操场裸/奔,大喊我是傻子。
司明宇爱面子,不可能裸/奔,自然也不可能出轨。
轰隆一声,巨响的惊雷打破久违的沉寂,率先发动攻势。
孟知南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吓得瑟缩一下,她抬头看了眼越发逼近的乌云,开始懊恼今日的出行。
没等她懊恼太久,拳头大小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落头顶,雨点似冰雹般有力、坚硬,砸在脸上刺骨地疼。
孟知南来不及躲避便被淋透了衣衫,她上午接了个广告兼职,早上出门特意穿了条幽绿色的旗袍。
这会儿旗袍被雨水打,布料湿紧贴在身上,配上她那湿得再湿的发丝,仿佛从森林里走出来觅食的女鬼。
诡异又曼妙。
迎着暴雨走了不到两百米,孟知南脚上那双杏色凉拖便被暴雨无情冲刷掉一只。
她不得不承认,人在倒霉的时候确实喝口水都塞牙缝。
正当孟知南绝望之际,不远处的雨雾中陡然冒出一束昏黄、模糊的光影,隐约有一辆车从斜后方开来。
意识到这是最后的希望,孟知南毫不犹豫地扑向马路中间,眼神直勾勾地盯向那辆缓缓靠近的汽车。
距离不到五十米时,孟知南认命地阖上眼皮,张开双手,不要命地挡在前面,试图拦下对方。
呲啦一声——
那辆车速快一百码的汽车被迫急停在孟知南面前。
的亏这辆车性能好,否则这么短的距离急停一定无法达到这么好的紧急制动效果。
直到车稳稳停靠在眼前,孟知南才看清这是辆京A打头、数字霸道的顶配卡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车的主人应当非富即贵,是京城排得上号的人物。
有那么一瞬间,孟知南开始懊恼,懊恼她刚才冲动拦车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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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前一秒,钱行还在跟老板汇报工作,等他发现正前方站了个活生生的人影时,猛踩刹车的同时吓出一身冷汗。
意识到刚刚差点闹出人命,钱行双腿开始止不住地发软、发颤,嘴上却不由分说地骂:“不要命了啊!我不要见鬼了吧?”
后排坐着的男人却翘着二郎腿,手搭在膝盖,无动于衷地瞧着窗外游移不定的女鬼。
孟知南自己也被吓了一身冷汗,她来不及多想便不由分说地凑到驾驶座车窗前站定,而后屈起手指用力地敲击了几下玻璃,试图唤醒车里人的良知。
两秒后,驾驶位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清秀,夹杂着幽怨的年轻脸孔。
孟知南也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此刻却容不得她当个好应付的三好青年。
她深吸一口气,手搭在车窗,面带无辜地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请问你们回京吗?能不能载我一程——”
钱行正准备说教一番,还没来得及开腔,一道低沉、淡漠的嗓音便越过他先一步发声:“不方便。”
孟知南一愣。
她没料到后排还有人,刚只注意到了驾驶位的钱行。
意识到这辆京牌卡宴的主人另有其人,孟知南屏住呼吸,顺着声音试探性地瞧过去。
因视线受阻,孟知南只看到一角男人的侧影。
孟知南发挥她美术生的想象力,在脑海中简单地刻画了一下后排男人的五官,隐约觉得这人的面相比他那张冷漠无情的嘴漂亮。
判断出这男人并不好惹,孟知南舔了舔嘴唇,不怕死地重复:“能通融一下吗?我付车费,多少都行。”
钱行先是看了眼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孟知南,又偷偷瞄了眼后排的老板,眉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愁容。
再这么僵持下去,晚上这顿酒局恐怕赶不上了。
本以为老板不会轻易妥协,没曾想不等钱行想好托词,后排的男人突然改了主意,冷淡开腔:“上车。”
孟知南见男人松口,浑身紧绷的线条骤然松懈下来。
她暗自松了口气,收拾好情绪,准备绕过车头去副驾驶的位置。
还没来得及行动,后排左侧的车门突然被人从里打开,仿佛一道无声的邀约。
孟知南见状,嘴角聚起客气、疏离的笑容,捏紧腰侧湿透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弯下脊背、脑袋,慢慢钻进车厢。
刚上车,孟知南就被车内浓郁的暖气扑了一脸,热气弄得她头脑发昏,没了思考的能力。
正当她犹豫该如何落座才能不脏车时,眼前突然多了一条干净的毛毯。
孟知南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那条白净、暖和的毛毯,而是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筋脉清晰的大手。
隆起的骨节与筋腱形成的明暗交界线,让整只手有了一种随时会捏碎一切的爆发感。
摧毁、掌控、占有……孟知南看着这双手,想到了很多浓郁色彩的词语。
只一眼,孟知南便对这只手的主人起了好奇心。
余光无声无息地落在男人鼻梁往下的位置,孟知南在脑海中疯狂搜索记忆,终于在某个角落搜出一则模糊的新闻——
「年收破千亿的央企——华源集团迎来史上最年轻的总经理。」
可惜,她只记住了他的脸,并不记得他的名字,又或者那则新闻压根儿没有暴露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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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重新开始启程,车内寂静无声。
孟知南自知自己此刻狼狈不堪,并不敢过多打扰对方。
她全身都湿透了,男人给的那条毯子于事无补,但是可以减少一点她的狼狈。
只是相处同一封闭空间,余光总是能注意到身旁的男人。
孟知南还未将眼前的人跟两年前的那则新闻对上号,所以迟迟不敢出声。
还没等她摸索出门道,身边的男人冷不丁地问:“美院的学生?”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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