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进去之后,一把火烧了高台……”
“我会把你再关回去。”艾伦答得毫不犹豫,“而且这次,牢房里不会有大黄花。”
伊利丹低笑一声,笑声里竟有几分久违的轻松。他跨入光门,身影被幽蓝光芒吞没。
艾伦站在原地,目送光门缓缓闭合。待最后一丝蓝光消散,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黑水自指尖升起,在空中凝成一枚浑圆剔透的水珠。水珠内部,倒映着诺达希尔的树冠,倒映着高台上玛法里奥与泰兰德相握的手,倒映着吉安娜踮脚为戴林整理领结的侧影,倒映着卡德加偷偷用奥术镜片扫描仪式法阵的专注神情……也倒映着一道黑袍身影,正沿着发光的树脉阶梯,无声向上攀行。
水珠滴落,砸在地面,无声无息。
艾伦转身,黑袍翻涌如夜潮退去。他走出地窟,身后,所有守望者仍在沉睡,嘴角含笑,呼吸均匀。她们的梦境里,没有牢笼,没有背叛,只有永恒的、温柔的月光。
而现实之中,明月正缓缓升至中天。
诺达希尔的树冠开始发光,不是反射月光,而是自身散发出柔和的银辉,如亿万星辰同时苏醒。婚礼高台两侧,两位艾露恩女祭司高举月神权杖,杖顶水晶嗡鸣震颤,一束纯净月华自天而降,精准笼罩高台中央。
玛法里奥与泰兰德相对而立。他穿着古朴的橡木长袍,胸前佩戴着一颗温润的琥珀;她身着流光溢彩的银纱嫁衣,袖口银月藤蔓栩栩如生,领口月神之泪熠熠生辉。两人十指交扣,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万年深情尽在其中。
瓦里安端坐贵宾席,正悄悄擦汗——他刚被戴林上将以“库尔提拉斯海军礼节”为由,强行灌了一杯月光酿的蜂蜜酒,此刻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卡德加则彻底放弃学术矜持,掏出一本羊皮笔记本疯狂记录:“……月华凝聚速率超出理论值百分之三十七!权杖共鸣频率与诺达希尔年轮波动完全同步!等等,那片飘过的云……居然被染成了淡金色?!”
就在此时——
高台左侧,一根盘绕千年、早已枯槁的虬枝突然泛起微光。光沿树脉急速蔓延,如苏醒的血脉,眨眼间爬满整条枝干。枯枝绽出新芽,嫩叶舒展,叶脉中流淌着幽绿与银白交织的光晕。
所有宾客愕然抬头。
只见那根新生枝干的尽头,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黑袍如夜,长发如墨,幽绿火焰在眼底静静燃烧。他未持武器,未披战甲,甚至未多看高台一眼。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月光与树影的交界处,站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之外,却又无可回避地占据着整个世界的中心。
泰兰德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玛法里奥的目光,第一次从她脸上移开,缓缓转向那道身影。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随即被更深的平静覆盖——仿佛早知此日必至,只是没想到,会是在此刻,以这种方式。
吉安娜屏住了呼吸。戴林上将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又猛地松开,转而挺直腰背,仿佛在迎接一位迟到了一万年的将军。
卡德加的笔尖啪嗒一声折断。他张着嘴,笔记本滑落,却浑然不觉。
整个诺达希尔,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连风都停了。唯有月华无声倾泻,落在那黑袍男人肩头,竟未被吞噬,反而被那幽绿火焰温柔包裹,化作点点星尘,缓缓升腾。
伊利丹·怒风,终于归来。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掠过泰兰德袖口的银月藤蔓,掠过玛法里奥胸前的琥珀,最后,落在高台中央那束象征永恒誓约的月光之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没有丝毫魔力波动。
可就在他掌心朝向月光的瞬间——
整片诺达希尔的银辉,骤然黯淡了一瞬。
不是熄灭,而是……退让。
仿佛那束本应笼罩高台的月华,主动分出一缕,轻轻落入他掌心,凝成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月牙形光晕。
光晕之中,倒映着泰兰德年轻时的笑容,倒映着玛法里奥在达纳苏斯广场上第一次握住她手的模样,倒映着三人并肩站在永恒之井畔,仰望星空的剪影……
伊利丹凝视着那枚光晕,久久未动。
然后,他缓缓合拢五指。
光晕熄灭。
他转身,沿着新生枝干缓步而下,黑袍在月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里,隐约有无数翡翠梦境的碎片一闪而逝。
无人阻拦。
无人呼喊。
当他的身影即将隐入树根盘踞的幽暗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声音低沉清晰,传遍全场:
“祝你们,永浴月光。”
话音落下,他身影彻底融入黑暗。
高台之上,玛法里奥与泰兰德依旧相握着手。泰兰德的眼角,有一滴泪水无声滑落,却在触及脸颊前,被月华温柔托起,化作一颗剔透水晶,悬浮于半空。
玛法里奥抬起左手,轻轻拂过那颗水晶。
水晶骤然炸开,化作亿万点微光,如萤火升空,汇入诺达希尔的树冠——那里,新的枝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每一片新叶上,都浮现出幽绿与银白交织的纹路,宛如古老誓约,在时光深处,重新写下注脚。
明月中天,月华如瀑。
而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男人,终于亲手,将自己的名字,刻回了艾泽拉斯的星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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