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确实是想直接绑架佳莉娅交换人质。
接着再扬言只要阿尔萨斯不出现，佳莉娅就也不会出现。
但后来一想，这样可能太嚣张了一点。
他的拳头再大，至少也要在政治上给别人一个替他说话...
艾伦的意识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浮沉，如同被月光浸透的溪流，时而湍急，时而静缓。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低沉而有力，仿佛不是来自胸腔，而是从艾托达希尔深处传来——那棵树根扎于世界之脊，枝叶触及星穹，此刻正与他的脉搏同频共振。伊瑟拉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下颌，可那轻纱拂过手腕的触感却已消散，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息，带着森林晨露与远古苔藓的气息，缠绕在他鼻尖。
他猛地睁眼。
天花板是诺达希尔树屋特有的木质穹顶，纹理如血脉般蜿蜒，嵌着几颗微光萤石，正随着窗外夜风轻轻明灭。身下是柔软的苔藓垫层，身侧空荡——温蕾萨不在。
艾伦坐起身，喉咙干涩，太阳穴突突跳动，但神智异常清明。这不是醉酒后的昏沉，而是一种被强行校准过的清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翡翠色的细纹，蜿蜒如藤蔓，末端隐入腕骨，似活物般微微搏动。他试着握拳，纹路随之收缩，一丝微凉的暖意顺着经络游走至指尖，仿佛整条手臂都浸泡在晨雾弥漫的翡翠林间。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猫科动物踏过落叶。
门被推开一条缝，斯黛拉探进半个身子，蓝发乱翘，手里攥着一枚发光的鳞片，眼睛瞪得溜圆：“喂！你醒了？玛里苟斯说你中了‘梦魇回响’，现在脑子里全是绿龙女王的私房话！”
艾伦揉了揉眉心：“……他说我听见什么了？”
“他说你梦里答应了她三件事！”斯黛拉挤进门，把鳞片往他手心一拍，“喏，这是她给你的信物——不是礼物，是押金！她说等你醒了，自己去世界之树第七层的‘垂泪枝’找她。”
艾伦低头看那鳞片：通体碧绿，边缘泛着珍珠母光泽，背面浮刻着一行细小古精灵文——“以噩梦为契，以美梦为偿”。他指尖刚触到文字，鳞片骤然升温，整行字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在他掌心拼成一幅微型幻象：伊瑟拉站在艾托达希尔最高枝上，背对明月，长发被无形之风扬起，而她面前悬浮着三枚缓缓旋转的翡翠茧，每一枚茧中都裹着一缕挣扎的暗影——那是尚未被彻底净化的梦魇残渣，是萨维斯溃散后遗落在翡翠梦境裂隙中的最后毒刺。
幻象消散，鳞片冷却。
艾伦沉默良久，忽然问：“婚礼……结束了？”
斯黛拉翻了个白眼：“早散场啦！牛头人德鲁伊抱着戴林上将哭了一路，说他爸当年在雷霆崖教过他怎么酿野莓酒；瓦里安和库德兰比赛掰手腕，结果俩人一起栽进蜂蜜池子；吉安娜气得用奥术洪流把整片草坪冻成了冰雕滑梯……哦对，怀特迈恩趁乱溜进你房间三次，每次都被温蕾萨用鹰笛声吓跑——她现在在树冠瞭望台守着，说怕你一睁眼就去找别人。”
艾伦没笑。他掀开毯子下床，赤脚踩上温润的木质地板，脚底传来细微震感——不是来自地面，而是来自脚下整棵巨树。诺达希尔在呼吸。每一次脉动，都让窗外萤火虫群同步明灭，让远处海加尔山巅的雪峰泛起幽蓝微光。
他走向窗边。
月光如银液倾泻，照见树下尚未散尽的欢宴残迹：碎花瓣铺成小径，空酒杯堆叠成塔，一只喝醉的角鹰兽正歪在橡木长椅上打呼噜，爪子里还攥着半截麦穗。而在更远处，艾伦的目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高处那根孤悬的粗壮枝杈上。
伊利丹·怒风已不在。
只有那朵小黄花，静静躺在枝杈尽头，花瓣边缘凝着一粒将坠未坠的露珠，在月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红是火焰，蓝是寒冰，紫是奥术，金是圣光，绿是自然，黑是虚空，银是月光。艾伦认得这花。它叫“守望者之泪”，只生长在守望者地窟最深的岩缝里，传说每一片花瓣都封存着一个囚徒未能说出的真相。
他怔住。
因为那露珠里，倒映的不是月光，而是他自己——但不是此刻穿着亚麻睡袍、头发蓬乱的艾伦，而是披着黑龙鳞甲、手持埃提耶什法杖的艾伦，正站在奥杜尔废墟中央，杖尖指向天空撕裂的缝隙。而在他身后，并非温蕾萨或吉安娜，而是卡特拉娜·普瑞斯托，她身着墨色长裙，颈间挂着一枚暗金色龙卵吊坠，正将手掌覆在他紧握法杖的手背上，指尖与他掌心的翡翠纹路严丝合缝。
幻象一闪即逝。露珠坠落，砸在花瓣上碎成八点星芒，倏忽不见。
艾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窗外树影摇曳，一切如常。可他知道，有些事已不可逆——伊瑟拉的契约、伊利丹留下的露珠、卡特拉娜颈间的龙卵……这些碎片正被某种无形之线悄然串联。他转身走向衣架，取下那件白袍。袍角绣着的银色星辰图案，在月光下微微浮动，仿佛随时会挣脱布料飞向夜空。
这时，门又被推开。
温蕾萨倚在门框上，银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发梢还沾着几片夜露，猎弓斜挎在肩，箭囊里插着的并非羽箭，而是三支翠绿藤蔓编成的短矛，矛尖渗出晶莹汁液，在空气里留下淡青色光痕。
“听说你醒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斯黛拉说你掌心有龙纹。”
艾伦抬起手。
温蕾萨走近，没有碰那纹路，只是用指尖在离皮肤半寸处虚划一圈，一缕银色月光便凝成细线，缠绕纹路三周后悄然隐没。“她在标记你的梦。”她直视艾伦双眼，“不是占有，是锚定——把你最深的恐惧与最真的渴望，钉在翡翠梦境的根基上。这样，当梦魇真正复苏时，你不会被拖进深渊，而是成为深渊的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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