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黑铁矮人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粗壮的手臂高举过头顶,疯狂地挥舞着,形成一片黑色浪潮,还有人直接跳上了前排的石栏,反复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黑虎阿福!黑虎阿福!黑虎阿福!”
而在...
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海天之间凝滞的空气,不是一声,而是整整三十六门重炮齐射!库尔提拉斯舰队最前方的“正义号”战列舰率先开火,炮口喷吐出灼热的赤焰,黑烟如怒龙升腾,铁球裹挟着毁灭意志呼啸而出,在半空划出数十道撕裂云层的弧线,尽数砸向那颗正嘶鸣咆哮的巨颅!
可就在弹丸即将命中之际,厄祖玛特那只被艾伦击中的左眼骤然爆开一团幽绿色黏液,瞳孔深处竟浮起一层薄如蝉翼、泛着磷光的膜——那是某种活体角质层,瞬间绷紧如鼓面。三十六枚实心弹撞在其上,竟发出“咚!咚!咚!”一连串沉闷如擂鼓的钝响,弹头凹陷、碎裂、弹飞,只在那褶皱嶙峋的表皮上留下数道白痕,连血都没渗出一滴。
海怪没动。
它甚至没眨第二下眼。
只是缓缓……缓缓地……将那张由无数环状獠牙构成的深渊之口,转向了“正义号”。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有一道粗逾桅杆的墨黑色触须自海面暴起,快得超越人眼捕捉极限,裹挟着万吨海水与真空撕裂之声,横扫而来!
“规避——!!!”
戴林·普罗德摩尔怒吼未落,那触须已至船腰!
轰隆——!!!
整艘“正义号”像被巨人攥住腰身狠狠一拧,橡木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甲板从中间断开,帆桁崩断,两截船体在浪尖上剧烈翻滚,水手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甩入沸腾的墨色漩涡。残骸尚未沉没,第二根、第三根触须已破水而起,如巨鞭抽打海面,掀起百尺高墙般的浪峰,直扑后续舰船!
岸上人群彻底崩溃。
地精卫兵瘫坐在码头石阶上,油灯滚进水里,绿脸惨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它……它不是章鱼……也不是乌贼……它……它根本不是艾泽拉斯的东西!”
温蕾萨一把拽住欲冲向小艇的瓦莉拉,指尖几乎掐进她手臂:“你去送死?!它连库尔提拉斯旗舰都能一击粉碎!”
瓦莉拉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珠渗出:“那艘船……是我亲手命名的!是我带着他们从藏宝海湾杀出来的!现在它停在那儿——像一头待宰的鲸!而我站在这里,像个被吓傻的见习水手!”
“你不是水手。”艾伦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却异常清晰,盖过了惊涛与嘶吼。他站在码头最高处的瞭望塔残基上,晨光为他镀上金边,火枪垂在身侧,枪管犹带余温。“你是血帆的锚。不是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蕾萨、斯黛拉、怀特迈恩,最后落在摩根·拉迪莫尔脸上——这位沉默寡言的老矮人正用拇指反复擦拭着战斧刃口,指节发白。
“摩根,你当年在霜脉山打过冰霜巨人,知道怎么砍它的膝盖韧带。”
“斯黛拉,你曾在达拉然废墟里追踪过影魔的蠕动轨迹,能分辨它藏在哪道阴影里。”
“怀特迈恩,你守过斯坦索姆城墙,知道溃兵什么时候会真正转身——不是因为勇气,是因为背后有比恐惧更硬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一枚骰子静静躺在那里,六面皆是空白,却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银光。
“这不是普通的骰子。”艾伦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个混迹酒馆的年轻船长,而像远古潮汐在低语,“它不掷点数。它掷‘可能’。”
温蕾萨瞳孔骤缩:“你……早知道?”
“昨晚老科尔消失时,我就知道了。”艾伦指尖轻叩骰子,“他不是被拖走的。他是主动跳下去的——用刀割开自己手腕,让血顺着缆绳流进海里。他在喂它。”
瓦莉拉浑身一颤:“什么?!”
“海怪不吃木头,不吃铁,不吃火药。”艾伦目光如刀,切开弥漫的雾气,直刺黑珍珠号船底,“它吃‘执念’。贵族们怕死的执念,水手们想发财的执念,地精们想垄断航线的执念……还有——”他微微侧头,看向瓦莉拉,“你对这艘船的执念。越深,越香。”
远处,黑珍珠号静静漂浮,船体完好无损,帆布平整如新,仿佛昨夜一切从未发生。可就在众人注视下,甲板右侧舷窗内,一道模糊人影缓缓踱过——是老科尔。他穿着湿透的水手服,脸色青灰,脖颈处缠着一圈暗红水草,嘴角咧开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弧度,朝码头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它在等我们登船。”艾伦合拢手掌,骰子消失,“因为船上……有它今晚最后一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海面突然静得可怕。翻涌的浪峰凝固,坠落的水珠悬停半空,连厄祖玛特的咆哮都戛然而止,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
紧接着,黑珍珠号船首雕像——那尊狞笑的骷髅——眼窝深处,两点猩红幽火无声燃起。
“咚。”
一声心跳。
不是从海怪身上,而是从黑珍珠号船腹深处传来。
“咚。”
第二声,码头石缝里的苔藓瞬间枯萎成灰。
“咚。”
第三声,温蕾萨手中银弓嗡鸣震颤,箭矢自行离弦,却在半空碎成齑粉。
“它在同步。”摩根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和我们的心跳……同步。”
戴林·普罗德摩尔猛然转身,单筒望远镜“啪”地摔在地上,镜片迸裂:“它不是海怪……它是‘锚’!是锚定这片海域所有恐惧与欲望的活体锚点!黑珍珠号不是被偷走——它是诱饵!是祭坛!”
话音未落,整片海域开始旋转。
不是水流,不是风,是空间本身在扭曲。码头石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纹,远处棘齿城的齿轮塔尖开始融化、拉长、弯曲,如同蜡像置于烈日之下。天空的云朵凝滞成灰白胶质,太阳边缘泛起诡异的紫晕。
“幻术?不……是现实正在被重写。”斯黛拉踉跄后退,手中法杖顶端的奥术水晶疯狂闪烁,“它在把这片海……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
就在此时,黑珍珠号船尾舱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没有风,没有浪,却有一股浓稠如蜜、甜腥似腐的暖风拂来。风里飘着细小的黑色鳞片,落在皮肤上,竟微微发烫。
舱门内,一片纯粹的黑暗。
但那黑暗在呼吸。
一涨,一缩,一涨,一缩。
仿佛整艘船,就是它搏动的心脏。
艾伦向前踏出一步。
“艾伦!”温蕾萨失声喊道。
他没回头,只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怀表——表盖打开,指针早已停摆,玻璃表蒙上爬满蛛网状裂痕,而表盘中央,赫然刻着一行蚀刻小字:
【骰子掷出:入场券】
“我早该想到。”他轻声说,声音却奇异地传遍全场,“血帆海盗从来不靠武力劫掠……我们靠‘规则’。”
他走向码头尽头仅存的一艘无人小艇,靴底踩碎一块凝固的沥青。
“瓦莉拉。”
“在!”她几乎是本能地立正。
“你不是船长。”艾伦踏上小艇,解缆绳,“你是第一个被它记住名字的人。所以——你不能进去。”
瓦莉拉如遭雷击,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摩根,斯黛拉,怀特迈恩。”艾伦目光扫过三人,“你们的执念太重——仇恨、知识、信仰——都会让它长得更快。留在岸上。”
最后,他看向温蕾萨:“你的眼睛能看穿幻象,但看不穿‘饥饿’。别跟来。”
温蕾萨握弓的手指关节发白,却终究没有动。
小艇离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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