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怀中青铜怀表,轻轻嵌入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石壁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密室。室内无金银,唯有一排排整齐木架,架上陈列着数百枚晶莹剔透的水晶棱镜——每枚棱镜底部皆镌刻微雕:「镜湖工坊·初代战争折镜·量产编号·001-387」。
霸夏伸手抚过一枚棱镜,指尖传来冰凉而稳定的震感。他忽然明白霍根为何宁死也要护住此地——这些棱镜,正是镜湖领最核心的军事机密之一:能折射、放大、扭曲光线的【战争折镜】,可使千人部队在远距离观测中呈现为万人幻象,亦能干扰敌方侦查术士的灵能感知。雾山领此前屡遭奇袭,却始终无法锁定镜湖主力方位,根源正在于此。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甘羽站在门口,声音低沉如古井,“所以才故意放任奴兵逃亡,故意让营地混乱——只为引我们入局,将这批折镜,亲手交到镜湖手上。”
霸夏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取下腰间水囊,拧开盖子,将清水缓缓倾入地面一道细长缝隙。水流渗入,缝隙深处竟泛起微弱银光,随即,整面石壁浮现出流动的星图——正是闪金平原全境地形,而星图中央,一点红芒正急速南移,标注着:「卓肯联军前锋·距岚城八十里」。
霸夏凝视那点红芒,良久,忽然道:“传令罗南将军——雾山领已灭,但真正的仗,现在才开始。”
与此同时,岚城城墙之上。
罗南·帕加玛独立寒风,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手中握着一支刚截获的加密信鸽,纸条上只有潦草一行字:「乌巢山火起,龙蜥现,霍根父子双殒。镜湖已焚营北撤,疑诱敌深入。」
城下,镜湖营地灯火通明,却不见一兵一卒。唯有渡口处,几艘空船随波轻荡。
罗南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边,灰烬飘落如雪。他望着远处乌巢山方向冲天而起的赤色烟柱,忽然想起昨夜那些跳河逃亡的奴兵——八千人,如今已有六千抵达对岸,正在接受镜湖军医包扎、分发热汤。其中三百人主动请缨,要求编入镜湖民夫队,搬运伤员、清理战场。
“刚正之剑”曾以为,守护城池便是守护贵族尊严;可今夜他亲眼所见,尊严有时不如一碗热汤实在。那些奴兵扑入河水时眼中燃烧的,不是求生欲,而是对一种秩序的信任——信任镜湖领不会将他们重新套上锁链,信任那面银鸢旗帜之下,真有活路。
他转身走下箭楼,脚步沉稳如磐石。守城副将迎上来,低声问:“大人,镜湖军撤了,咱们……还守吗?”
罗南停步,望向东方——那里,鹰巢城的方向,正有一道更庞大的黑云压境而来,遮蔽了半边天幕。
“守。”他声音平静,却如重锤落鼎,“但不是守城,是守人。”
副将一怔。
罗南已迈步向前,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翻卷如旗:“传我军令:开西城门,放流民入城!凡自雾山领溃散之民夫、工匠、商贩,无论身份,一律接纳!设粥棚三处,医帐五座,暂居营房二十间!另遣快马,持我亲笔书信赴镜湖营地——就说,岚城粮仓尚有存粮七万石,愿尽数赠予镜湖,换三日时间,安置流民。”
副将愕然:“可……这是您家族百年积储!”
罗南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若镜湖真要攻城,这七万石粮,本就是他们的战利品。若他们不要……那这城,我守得也就有了意义。”
同一时刻,乌巢山废墟十里外的密林中。
德里克的尸体被草席裹着,静静躺在树影下。他眉心弹孔边缘,竟泛着一丝极淡的靛青——那是高阶毒术师特有【蚀魂青磷】的残留。而他紧握的左手掌心,赫然刻着一枚微型印记:三柄交叉短剑,剑尖滴血。
这是白水领最高机密组织「影刺司」的标记。
树梢之上,一只通体漆黑的冥鸦悄然振翅,掠过月光,在它爪下,半枚断裂的青铜钥匙静静反光——钥匙齿痕,与当日被冥鸦叼走、丢入奴兵营寨的那把,严丝合缝。
风过林梢,卷起几片枯叶,其中一片飘落德里克尸身之上,叶脉纹路竟隐隐构成一只振翅银鸢的轮廓。
而在更远的北方,青石坳隘口。
卓肯联军先锋大营篝火熊熊。金豹府主揉着太阳穴,看着面前三封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
第一封来自雾山领残部:「霍根父子殉国,乌巢山失守,镜湖焚营遁走,疑携重宝潜逃。」
第二封出自帝国军事部:「德里克督战官于镜湖营地遇袭身亡,疑为镜湖领主罗南所为,着即刻彻查!」
第三封却是用白矮人符文写就,只有一句话:「折镜已归巢,静待新主。——旧匠团·埃瑞斯」
金豹府主盯着最后一行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刀柄——那刀鞘内衬,正嵌着一枚与霸夏所见一模一样的水晶棱镜。
他缓缓抬头,望向南方岚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罗南啊罗南……你以为你在下一盘棋。”
“可你不知道,这盘棋的棋盘,本就是我们亲手造的。”
夜色如墨,浸透山河。而黎明之前最深的黑暗里,无数支看不见的手,正悄然拨动命运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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